但幸好南若玉的部下还有其他的兵种,等重骑兵退下之后,就是他们的主场了。
胡骑前锋失去了人盾和冲击势头,瞬间暴露在营前空地,成了强弩的活靶。而在两翼矮墙后,蓄势已久的弩手骤然现身,箭雨带着怒啸倾泻而下。
一些部族的首领分散在侧翼、后方,见势不对立即驭马而逃,半点没有要跟族人同生死共患难的情谊。
左贤王之子至死都想不明白,为何如此圆满的计划被败得这么彻底,而且他们还是之前他阿耶三倍的兵力,溃散的速度却更快。
……
日暮时分,金乌西坠,战场沉寂。土围内烟火袅袅,军医和学徒穿梭忙碌在营帐之中,为百姓们分发热粥与伤药。
获救的百姓们尚且惊魂未定,许多人在低声啜泣,亦有零星几个青壮恢复过来竟然跪在地上,请求加入军中,要为他们的家人报仇雪恨。
军医之中有很多都是女郎,尽管她们在看见腐烂的血肉去施药缝针时能够眼也不眨一下地继续,但是性情大都温柔,也很有耐心,尽力去安抚那些柔弱的妇孺百姓。
对青壮恳求之事,她们也全都告知于将官,让他们不要着急。
年幼的孩子恢复倒是快,他们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太清楚此前死亡离自己有多近。他们这会儿虽然不敢东奔西跑,但已经能够叽叽喳喳地问这些好心的女军医问题。
“女子也能行医么?”
“自然,伤痛又不分男女。”
“这个军营的大将军是谁啊,姐姐,我们想要感谢他。”
“军营的主公乃是南氏之郎君,你们要好好记住,是他下令解救了你们。至于将军么,是容大将军,之后你们会认识他们的。”
南若玉乔装打扮了一下,本打算混入其中,却被军医杜若给拦住,他看着都好像是要被吓得魂飞魄散了。
“郎君,此地乃血气刀兵交汇之所,污秽浊气浮游帐间,您要是无故沾了身患上了病,就是我们这些军医的罪过了。”
杜若要不是还记得尊卑,就差直白地说您快行行好,就别再这儿给他们添麻烦了。
南若玉只好悻悻地收回脚,不过走前他也安排好了:“既然如此,就将那些孩童都带出来,他们受了惊,恐怕夜里会伤寒入体,你们也记得要多看护一二。”
杜若沉着应答:“是,郎君。”
方秉间道:“我来安排这事儿吧,我到底身强力壮些,也不怕什么疾病沾身。”
这话说来杜若是信的,这位外族小郎君听闻才虚岁十五,尚且年少却已经有了成人的体态,骑射武功也不在话下,他来安排也算是给他们减轻了些负担。
杜若便拱手道谢:“有劳方郎君了。”
南若玉便自行去军帐中,听各位将军汇报此次的战果。
朱绍归来后,甲胄上还沾染着刺目的鲜血,但他神情相当振奋:“郎君,这次百姓救回十之七八,我军轻伤二十七人,无人阵亡!”
南若玉看他目光熠熠,夸赞道:“做得不错。”
阿河洛的重骑也在紧跟着回营,穿戴着的铁甲上遍布划痕凹迹。
他本人还没有任何感觉,只精神奕奕地汇报军情:“胡虏遗尸两千余,俘虏竟有五千!逃亡者已溃退二十里。末将依令未追。”
百战不殆的草原骑兵也有今日,也会在敌人的炮火中吓破胆。
南若玉还没打将枪|支给造出来,胜利就来得猝不及防,热武器对冷兵器的杀伤力果真犹如大象对蚂蚁。
容祐紧随其后说道:“郎君,此时我们还不能懈怠,应当乘胜追击。经虞将军传来的急报可知,右贤王的军队也快北上逃过来,届时定然会和这些骑兵汇合在一起。我们最好是早点在半道上伏击,与虞将军的部队一起前后夹击这些胡兵!”
南若玉心安理得地当个吉祥物,对容祐的决定秉承着支持的态度:“好,容将军安排便是。”
这个任务最终交给了朱绍,他在战场上的实战表现已经充分证实了他是个非常厉害的将领,这种天生的敏锐能力不只是读了多本兵书后便能做到的,他是有这个天赋,也具有名将的资质。
朱绍领命,没有歇多久就去点兵点将,带上足够的干粮和兵卒行动了。
玄甲军对此都相当亢奋,主动出击就代表了战功。在优渥丰厚的奖赏之中,死亡的威胁似乎也不值得一提。何况他们训练了那么久,在对敌制胜时有更大的把握和勇气。
阿河洛的横野军就只是用羡艳的眼神望着他们,在这一道道的目光之中,这些人胸膛挺得更高了。
阿河洛安慰他们:“咱们今后有的是建功立业的机会。”
北边,南边,还有那么多地盘要打,慌什么!
众人恍然大悟,顿时喜笑颜开。
夜凉如水,朔风卷过沉寂之中的大地,将血腥气与硝烟揉碎,远远抛向阴山以北。天翻起了鱼肚白,远山隐隐绰绰,是黛青色的画卷。
右贤王勒住胯|下战马,布满风霜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他在前一日击溃了当面那支纠缠不休的本地汉军,代价不菲,但终究是打通了北上的道路。
但今天斥候带回的消息却让他心头沉郁——左贤王父子俱殁,残部星散,那支诡异的汉军主力正像嗅到腐肉的狼群,在北方对他们虎视眈眈。
逃定然是要逃的,甚至逃亡过程中更要小心行事,切莫让那些汉人追击上来!
他最终咬牙道:“收拢我们能找到的左贤王溃兵,立刻北上!回王庭!”
话音未落,东北和西南两个方向几乎同时马蹄踏在地面的震动声,一下叠着一下,催人心魂。
“敌袭——!是敌袭——!”
“斥候呢?怎么没有来报!”右贤王震怒。
东北方向烟尘冲天而起,那是本该在北方和左贤王部下作战的南氏汉军主力,他们竟然以如此快的速度完成了侧向迂回。
只见阵列严整的轻骑朝着他们奔袭过来,竟是打算从正面战场上和他们一较高下。
论起骑兵,他们胡人可是自小就在马背上长大,马匹已经成为了他们的双腿。这些汉人不知有多少轻骑,竟敢如此胆大包天朝着他们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