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中,一开始可以令轻骑袭扰,他们机动性强,专门骚扰胡人的前哨,他们可以使用火药。
待中军对战时,就是阿河洛率领的盾兵和重骑兵出场,将自己化作一柄武器直切胡人大营。强大的重骑兵几乎所向披靡,无人能挡。
南若玉待他们说完之后,忽地开口:“要是胡人故意驱赶百姓作为盾,诸位将军又该如何解决呢?”
帐内顿时一片死寂,只闻帐外旗幡猎猎作响。
古时可没什么战争法则,也没有保护平民的公约,为了获取胜利,他们只会不折手段。
方秉间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大约是没料到咸鱼突然提及战争的关键点,如此残酷、如此沉重,却又不得不直面这个现实。
阿河洛咬紧牙根,他知晓蛮子们的无耻,清楚地明白郎君这话绝对不是无的放矢,而是要早早有所准备,做好应对的万全之策。
而他对郎君的勤政爱民心知肚明,对方爱重百姓,珍惜每一条性命做不得假,也不像其他上层人那种只是政治作秀。
那么,遇到这种情况,他们究竟该怎么办呢?
容祐给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面容沉肃,不紧不慢地开口:“示弱以敌,攻其不备。”
随着年纪渐长,容祐这位将军褪去了年轻时的张扬意气,变得愈发沉稳持重,用军也越来越稳妥老练,逐渐有了秦时某位将军之风。
南若玉:“见山有勇有谋,运筹则风云变色,挥戈则胡骑摧颜,不愧是幽州常胜将军!那我便将这军令全权交于见山之手。”
容祐抱拳行礼,沉声道:“定不负郎君所托!”
计议已定,诸将退去。
此战若成,则并州可复。
新雍郡。
左贤王得知了幽州那边似乎在调兵遣将,轻蔑一笑:“我当他们还真把自己当成缩头乌龟,永远都不打算冒出来了,现在就忍不住了?可别像是司州那边的将领一样,不过一会儿就被打得屁滚尿流才是。”
手下的几个将领也都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言行中充斥着污言秽语和对幽州的不屑。
兴头正盛时,还是有人硬着头皮出来泼冷水:“大王,您不可大意啊。那幽州南家在中原也是有名有姓的家族,绝不是什么无名鼠辈。他之前在雁湖郡使出的伎俩,我们至今还没有弄明白,实在是不得不防。”
这人乃是可汗贺若佳挥派出来督战的军师,学的也是汉人那一套,就怕手下将士鲁莽行事。
尽管左贤王对此人很是不满,却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听他的话。在对方扫兴时,他也没有大发雷霆,而是冷着脸听了劝告。
他对军师不冷不热地说:“汉人狡诈,这事本王再清楚不过。但军师也应当明白,在战场上,还是要靠着绝对的实力才能取胜。我等鲜卑王族从来不是什么弱小之徒,族中的儿郎也全都骁勇善战,哪里是区区汉人能比得过的。”
其他下属也接话道:“就是啊,军师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纵观这一路打过来,又有哪个汉人的军队能与咱们有一战之力?”
“连从前被我们鲜卑打成丧家之犬的匈奴都占了这大雍的司州,直到现在都无人夺回,说明汉人军队也不过如此。之前雁湖郡的事,兴许只是那些人太过大意,被使了奸计的汉人得逞。要是真有那种无敌的武器,他们也不会直到现在都没人拿出来,还任由咱们在他们的地盘上为所欲为!”
派来督战的军师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劝住,突然也觉得很有道理。况且他们不久之后是打算对着幽州那边下手的,现在畏首畏尾又像个什么样子。
左贤王瞥了他一眼,突然就给军师上起了右贤王的眼药:“军师与其关注接下来战役,不如想想该怎么警告右贤王那边,他抢了乐陡郡那么多的金银珠宝又昧下来,究竟是何居心!”
左右贤王不睦是鲜卑众所周知的事,军师一听他俩人的官司就觉得头疼。
右贤王乃是二王子的母族舅舅,钱自然是给了二王子。但是左贤王才不会管那么多,让右贤王不痛快的事,他还非要去做。
竟然无一人觉得大敌当前,两个上官还有心思内斗有什么不对。
今时今日的自信会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第93章
翌日一早,容祐部下的轻骑就如离弦之箭般消失在荒原之中。辰初,关外就传来闷雷般的蹄声与隐约的呼哨,胡人后方的羊肠谷升起多处黑烟,几支不大的辎重队被焚烧殆尽。
胡人斥候前去探查,发现留守的兵卒尸首上面有着根根深入骨缝的箭簇,一看便知是汉人的杰作。
胡人前锋意识到了粮食的拮据与信息的迟滞,也让游骑不再敢肆意远飙。
平原之上,汉人的步卒大阵就好像是移动的钢铁森林一样缓缓迫近。左贤王闻讯大怒,亲率五千精锐胡骑来袭。远天之下,胡骑如褐色的蜂蛹狂潮般涌来,他们的皮袄与辫发在风中乱舞,弯刀映着晨光,闪成一片跳跃的星海。
他们追着容祐麾下一名小将率领的轻骑部队,追逐着那看似仓皇的背影,变得毫无阵型,呼喝笑骂声随风飘至,带着狩猎般的兴奋。
胡军当真被诱敌之术引来了……
南若玉把望远镜架在鼻梁上,头一回看到敌方阵营的胡人模样,隐约还能看见这支军队的首领。
从外观上就能明显看出他和寻常士卒的不同之处——此人是个虬髯大汉,身披鎏金边缘的铁甲,到处都嵌着金箔,胸甲前面更是镶嵌两块圆形铜护心镜,在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生怕敌军看不见他在哪里似的。
放到后世,那真是能被轻轻松松一枪锁定。
方秉间在他旁边都沉默了半天,才幽幽地说:“所幸这是古时,这种独特的打扮不但不是累赘,反而是身份的象征。”
对方大抵就是左贤王了,除了他能头戴铁制兜鍪,顶部还插几根鹰羽,又拿护颈穿戴着,两侧尽是威慑力十足的狼面纹,也没别的人敢这样穿着了。
远远望去,可以看到他身旁的士兵皆穿粗布皮甲,无任何护具和装饰。
屈白一要见多识广些,对他们俩人解释说:“鲜卑左贤王之所以穿戴如此耀目,是因为这样更能被士兵们看见。只要主帅在侧,士气就能大振。”
他又提醒俩小孩:“接下来的场面会很血腥,看得难受了,就别勉强自己。”
他知晓这俩人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不能以寻常孩童的眼光来看待他们,却还是要略作提醒,以免战场上的凶煞之气冲撞到他们。
南若玉从善如流地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没有非得以什么看到肉沫横飞、血腥恐怖的场面之后才能更加珍惜生命的理由强迫自己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