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的人还鼓励胡汉之间相互嫁娶,要是有成婚的,会给予土地奖励。不算太多,不至于到了财帛动人心的地步,但也算是让年轻人在结合时不至于像是从前那般备受争议——他们可以知晓,并非是所有人都在反对他们。
幽州不少百姓还发现官府在处理胡汉的争斗时会秉公执法,不再像是往常那般更偏向于汉人。
外族不再是和从前那般地位低下,被当作牛羊一样对待,甚至有时候还不如这些牲畜,他们之中更不会出现明明是良民却还是被人看作奴隶的情况。
这一年的变动是很大的,在没有来自上面的强烈压迫时,人们就不会倾向于压迫地位更低的人。尤其是他们要追求更好的生活,还有来自律令的制约时,就更不会做些无意义的事。
而且经过累月的相处,胡汉这些民族之间的情谊不说有多么深厚,至少彼此是有些交情了。
南若玉他们的决议几乎是成效斐然,也幸好他的团队中大都是政治灵敏的人,对此也都是秉承着乐见其成的看法。
就在幽州快速发展时,时间飞速地来到了299年,南若玉刚度过了他八岁的生辰。
他本该在思索着如何优雅而不失礼貌地让幽州州牧谢禾退位时,京城那边就发生了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大事。
南若玉眨巴眨巴自己的眼睛,疑心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要不怎么能听见这样一个跌破人眼镜的消息呢。
刘卓双手操持着农民揣的姿势,瞅一眼主公,再瞅一眼自己不可置信的同僚们,慢悠慢悠地说:“此事千真万确,真的不能再真了。”
广平一系的官员们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他们也很快便意识到,这天下,注定要变一变现有的格局了。
此事盖因青州一地出现祥瑞——有人在当地猎得一匹白鹿,随后进献给了皇帝。常言道逐鹿天下,上天在皇帝当政时诞下百年难得一遇的白鹿,不是夸赞他这个皇帝做得好又是什么?
随后豫州又有郡守进献嘉禾给皇帝,还拍马屁说那一根稻谷上的谷穗饱满,粒粒金黄,不正意味着经此几年都会风调雨顺,彰显他这个帝王功德无量么!
这可是太|祖和先帝都没有做到的事,皇帝能不乐得找不着北么。
他当即决议要去泰山封禅,还就要学《礼记??月令》记载“孟春之月,天子亲帅三公、九卿、诸侯、大夫,以迎春于东郊”,选定了在今年三月春。
前头有三个皇帝都选在了那一时间段,而他们也不出意外地闻名于后世,他又为什么不能走上一样的路呢?
为此有任何反对的人都将会遭到他无情的打压和贬谪,他在坚持这件事上倒是做到了帝王应有的铁血手腕。
只是除他之外没人会觉得高兴,甚至连保皇党的太傅也没什么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反而有种天要亡他的沉痛。
皇帝也不看看,先前敢去泰山封禅的皇帝有多威名赫赫,立下的功绩起码是天下统一,开疆拓土,挽救王朝于危局之中。
而你,你又能在泰山封禅能向上天汇报个什么功绩?是三次皇权都旁落在其他人手中这样的丰功伟绩么!
他以为之前那些皇帝为什么不想封禅,是因为他不愿意?是因为不能!一旦平庸之君、乱世之主贸然举行封禅,还会被视作是欺天,在君权神授的时代,哪个胆子大的敢做这种事,不要命了。
偏偏皇帝很自信,觉得他统治下政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天下五谷丰登,他自己又仁政爱民,从来不乱发什么徭役,也不横征暴敛,这样的德政凭哪点不能封禅。
太傅以功绩不足,民生凋敝,此举是在欺天劳民为由毅然反对此事。
而皇帝的态度也很果决,他对待太傅时没有像是对先前的那些大臣那么残忍寡情,只是冷漠地边缘化了这位尽心尽力的老臣,并且根本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有何胜虎这些在一旁趋炎附势,对上逢迎的小人,又有兵力给他壮胆,文武大臣还真就没有能阻止小皇帝的。
于是就在二月十五这日,皇帝的出行仪仗就携着众位朝臣浩浩荡荡地向着泰山进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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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宋朝某皇帝都有这个勇气封禅,我小皇帝为什么不能[比心][点赞]
第83章
皇帝这次的泰山之旅在刚开始时还是一帆风顺的,甚至一路到了封禅时,天气都很明媚,阳光也灿烂地照在大地上。
皇帝称心如意,甚至还有点儿飘飘然。
三公静默无言,于是围绕在他身边的只剩下奉承和谄媚,让他也在吹捧下逐渐坚信自己是个雄心壮志,拥有统御天下能力的合格帝王。
但在封禅结束后,这些幻想就如同美丽的琉璃器皿一般,轻轻摔在地上就给砸得粉碎。
甚至连何胜虎都没有预料到这个状况——他们带领的护卫在泰山下面的军队居然被人镇压住了,一切快得不可思议。
四周风声鹤唳,几乎全是敌人的武力。
满朝文武都被挟制,何胜虎更是被直接关进了笼子里,披头散发,尊严尽失。
皇帝其实也没好到哪儿去,他身边都是群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莽夫,把他看管得像是犯人一样。对他忠心耿耿,想要救驾的小太监甚至被一刀砍死,鲜血像是水柱一样喷洒,吓得其他人再也不敢多说什么。
这招杀鸡儆猴用得实在高超,小皇帝牙齿打颤,咯咯作响,心里已经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为什么非得自寻死路,偏要选择离开安全的皇城,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地。难道从一开始,那些所谓的祥瑞都是某些人的阴谋?所有煽风点火的人都是叛徒!
可是他这次分明带足了兵力,他的御林军和何胜虎的军队难道都死绝了吗?
还是说何胜虎其实已经背叛了他?
已经被吓得杯弓蛇影的皇帝心里生起了各种不安的揣测,在罪魁祸首出现时,更是死死盯着对方,大声质问:“燕王,你是打算谋反吗?!”
问出这话时,他的心已经坠入了谷底。事实已经摆在了眼前,要不是想要这个至高无上的位置,燕王何至于如此大费周章。
况且,这早就不是燕王第一次向皇权发出挑战了,早在去年冬天的时候,燕王就已经勾结上了陈河楚氏,在背地里小动作不断。
他那个时候分明已经拔除了燕王的几个爪牙,还给予他和楚氏痛击,甚至还想办法将燕王的行踪监视得更加严密了些,为何还会出现如今这个境地呢?
燕王没有要为皇帝解惑的意思,只是带了点讥诮的口吻说:“陛下,臣是来救驾的,现在还没打算做什么欺君罔上的事。天下人皆知,您被大将军何胜虎蒙蔽裹挟,居然还做出欺天之事。可惜只有臣实在看不下去了,于是就前来为陛下清、君、侧。”
皇帝听着就面色骤变,随即看着燕王将破口大骂的何胜虎给杀死。
先前他的猜测完全颠倒——背叛之人非但不是何胜虎,反而是他一向倚重信任的御林军首领,张乌。
皇帝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呵斥道:“张乌,朕可有待你不薄?你居然背叛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