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敛容屏气,神色肃然起敬,在慷慨陈词时也言辞恳切,情真之态实在叫人动容。
冯溢端详了他的神情片刻,终于松口:“我知晓了,那便多谢夷叔的好意。你既与伯齐交好,我也该信得过他看人的眼光。”
南元抚须一笑:“待此事一定,君可来广平郡一观,届时可见分晓。”
冯溢心里的好奇陡然升了起来。
……
细密的雪已经停了,马车骨碌碌地行驶在地面,留下一道长长的车辙印痕。
南元闭目养神片刻,又猛然睁开双目,对着正在同玩伴下棋的好儿子说:“阿奚啊,你小子可真是胆大包天,连朝廷的官员都敢算计!”
南若玉头也不抬:“既然阿父没有阻拦我,还帮我达偿所愿,不就表明了此事是可行的么。儿相信以阿父的绝顶聪明,定能为儿的思虑不周之处拾遗补缺。”
方秉间翘起了嘴角。
南元:“……”
他严肃了没几秒就破功,在小儿子的连声夸赞下逐渐迷失了自我。
南若玉抬头看了他爹一眼,道:“阿父,我只是想试试。而且,冯参军的为人如何,阿父不是也很清楚么?所以我才胆大妄为的。”
如今看来,他们的谋划已经有了头绪——
部曲能够得到锻炼的机会,同上容郡驻守的军队一起见见血,降服流民叛乱可比匪盗和正规军要容易些。
而方秉间已经从朝廷中的局势判断出,冯溢现在是被两大巨头打架时夹在中间的炮灰,稍有不慎就会被两方一起摁死。
冯溢如果聪明点就会知晓这次事毕,从幽州回到京城后就要尽早脱身而出。
而他们又怎么会看着一个能干活的人才就这样白白流失在眼前呢,不多刷刷印象分,表示自己是个好老板,和从前那些二五仔不同,还等何时再表现呢?
日子一天天过去,宅子里慢慢多了几分过年的热闹劲儿。
各家各户买了桃符,刻着“神荼”“郁垒”两位传说中能捉鬼的神仙名字,随即将其张贴在门前。
这时还没有春联,南若玉正在门口转了圈,心道等纸张制造出来后,明年他就用商自己的纸,让方秉间写上吉祥的对联贴在门边,引领新时尚,再卖出更多的纸张!
郡守宅邸,在线带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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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市井街头则多了些放风筝,掷骰子的平民百姓,说是过年时节放纸鸢能够放飞晦气。而掷骰子不必说,就是赌博的一点小小爱好。
不过千百年来都有过年时搓麻将之类的小赌怡情习俗,传承得还真是久远啊……
南若玉学累了也会拉着方秉间去放放风筝,不过玩了那么两回他就将纸鸢弃在箱底不玩了——他人小,个子矮矮,腿短短,跑个两步还容易倒栽葱插雪里,丢了那么两回人,他就不大爱玩了。
后面就是采买年货,有猪羊鹿肉买在家中,运气好还能有牛肉吃,果子就是柑橘、坚果一类的。还有酒水,不过尚且年幼的俩孩子都对酒不感兴趣。
今年备受欢迎的还要属奇味点心铺的糕点,每日刚将点心摆出来,就有好多人前来将糕点一扫而空,生意火爆得叫人眼红。
自然也有人仿制出来了些糕点,不过南若玉并未阻止。他又不是全赖点心赚钱,而且每日还有好些人买不上呢。
再说了,那些人在制作时,不也还要在他那买糖吗?左手倒右手的事啦。
本来南若玉还想过年时给点心铺的师傅们放几日的假,不过他们都不依,说是要趁此良机好好赚上一笔,就此歇业得亏损多少啊!光是勾着手指算算,他们就要心痛得难以呼吸了。
南若玉:“……”
怎么回事,内卷都已经卷到家里来了么?
这种不良风气就应该早早扼杀在摇篮中啊,南若玉直接冷酷无情地拒绝。
谁知他们将点心铺放春日假的布告贴出来后,奇味点心铺的生意更红火了些,订单都翻了好几倍,师傅们差点忙得病倒。
南若玉静默了好长时间,他这个临时管事也不想再管了,把包袱全扔在方秉间身上后,还将鬼主意还打到了他娘的得力干将琼岚身上。
不过看他阿娘每日为府里上上下下操劳,他也不忍心夺走她的助手,只能是再到处瞧瞧有没有合适的人选了。
在爆竹声声中,眨眼就是293年,之后就是如去岁那般的一家子新年祭祀活动。
方秉间则是寻了个清静地界,给他这世的父母祭祀烧纸钱去了。
在吃五辛盘时,南若玉原是百般不愿来着。不过当他瞧见方秉间好奇看来时,眼珠子一转,哄着人说这盘吃食味道好极了。
等方秉间尝了一口,面色变得像是调味盘一样,他才哈哈一笑。
方秉间露出无奈的神色,其实他方才已经发觉了南若玉神色不简单,不过他看郡守和郡守夫人都尝了,便也觉着没什么。
只是实在没料到……这个五辛盘的滋味会如此清奇。
再来就是他们这些小孩都收到了压胜钱,杨憬本该今岁和他们一起过这个新年的,不过他已经跟着冯溢去了上容郡镇压流民军的叛乱,所以只能遗憾地表示来不了。
但这份压胜钱南若玉还是给他保存下来,待他从上容郡归来后再一并给他。
虞丽修和南元今日并不得闲,前者还有给家仆、佃农的年礼要赏赐下去,后者和去岁一样要接各种拜年贴和寒暄。
处处都是喜气洋洋的一句“新年快乐”。
南若玉打扮得像是一只福娃娃,方秉间同样不遑多让,他今日亦是个小红包。
二人一见面,就弯起了笑眼,对彼此说了句:“新年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