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时,有些孩子从房屋前后钻出来,躲在墙角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这些孩童们黑白分明的眼眸中有好奇,也有畏怯。
南若玉朝他们招招手,明明临近广平县,村子比起偏远的地界已经算是富庶的了。这些孩子们身上仍是裹着草絮,补丁垒着布丁,一瞧就是布头拼接而成的衣裳。
他们鼻子冻得通红,还在雪天里微微打着寒颤,望见南若玉的动作,犹犹豫豫地围了过来。
南若玉给他们一人发了几颗糖吃,又陪他们玩了一会儿跳格子游戏,差点栽进雪里爬不出来,还是仆从们手忙脚乱地将他被拔了出来。
方秉间咬住腮帮肉,差点就笑出声了。
南若玉郁闷地瞧着他,盯着那对蓝眼珠里的笑意,哼哼两声:“你想笑就笑吧。”
方秉间放声大笑,但还是很温柔地将他身上的雪粒都给拍掉了。
南若玉轻声跟他说:“存之啊,我其实没什么太大的野心。不过我看到那些小孩子,觉得他们好可怜哦,然后我就会想,老天让我们两个一起过来,总不会是就让咱们随便走一遭看一眼吧。”
天灰蒙蒙的,就仿佛有一层去不掉的阴翳。
方秉间随他一起抬头看:“嗯,我晓得的,我会陪你一起,权当给自己积德。”
他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笑意:“那么,我现在这里有个一箭双雕的好想法,你要听一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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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乱琼碎玉:指雪。
偶尔也想装一下文化人[墨镜](啊啊啊,别打,别打)
第31章
酒足饭饱后,他们一行人也该离开了。
就在冯溢准备告退时,南元突然开口:“冯参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冯溢沉吟片刻,应下了。
二人寻了个僻静的地儿,只听得雪被风吹得扑簌簌落下,发出轻缓的沙沙声。
南元正色说:“参军在去上容郡前,想来已经知晓当地的状况了。”
冯溢颔首道:“只是知晓当地的情况不大好,南郡守这是……?”
他的眼神了多了几分探究。
南元笑了声,缓和了口吻:“说来惭愧,南某在好友伯齐兄的那听闻过冯参军的事迹,对参军很是敬佩。”
“吕伯齐?”这下是真轮到冯溢惊讶了。
不过,先前用午膳时没见着南元攀这段关系,如何在这时却又特地过来说起此事。
南元心道老友何止是跟他说了一星半点呢,他也由此可知冯溢此人圆滑却有底线,清楚地知道冯溢和摄政王尿不到一个壶里,二人早晚要掰。
这不就给了他小儿子占便宜的良机。
他说起吕肃现在就客居于他家宅,话锋又一转:“如今冯参军去上容郡,令南某很是忧心。”
冯溢一惊,他在暗中思忖南元的用意,嘴里也道:“南郡守此话怎讲?”
南元:“上容遭了雪灾后,朝廷依旧要收秋税。百姓无法,只得举家逃亡。有些心胸狠辣的刁民竟成了亡命之徒,到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冯溢面色不变,手指却在微颤,他垂眸道:“溢谢过南郡守提醒。”
南元趁机拉近二人的关系:“冯参军唤我夷叔便可。”
冯溢拱手:“夷叔日后只作子盈称呼在下吧。”
他们换了字后,南元这才肃容道:“兵匪兵匪,说来生惭,但自前朝太||祖开国以来,兵与匪就再难分家,只怕子盈此去上容郡将有大难。”
冯溢对这事心知肚明,小皇帝知道他是摄政王的人,一开始就没安好心。他此次来上容郡赈灾,若是做得好,名声是那假惺惺帝王的,还要遭摄政王忌惮;做的不好,那就是他这个官员无能,合该被惩处,小皇帝那儿就又悄无声息解决一个敌人。
朝堂中人在排除异己时总是将毒计运用得炉火纯青。
不过……南元提及此事,想来不只是为了提醒他这样简单。
很快,对方就开门见山地说:“在下不才,看山河沦陷于心不忍,也想为百姓谋一条生路,愿用家中部曲助子盈一臂之力。”
冯溢还等了几瞬,在发觉南元的目的就是派兵助自己,并且还没有提出其他要求时,不免愕然,旋即又变得有些惊疑不定。
这世上可没有平白无故的好处,更遑论他们这些不会吃亏的世家子了。
可南元竟然真的没有未尽之言,好像真的只是敬佩他的为人,爱护百姓才做出此等行径。
冯溢试探性地问:“这支部曲的统帅是何人呢?”
南元:“此子你也知晓,他是摄政王的义子,中山伯杨憬。”
冯溢微愣:“竟是他么,那这会不会太麻烦夷叔了?”
心思转了一圈,冯溢不动声色地婉拒。他担心是这些个世家心里满肚子坏水,和摄政王在背地里达成了某种目的,随即就借着杨憬之手再给他添乱。
“我知晓子盈心中还有万般疑虑,那我就同你敞开天窗说亮话吧。”
南元缓缓道来:“我叫部曲助你其实也是有私心。幽州边境常有胡人侵扰,我想让部曲多在战场历练一二,以防在未来不测时有一战之力,可保妻儿平安。除此之外,再无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