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是个硬骨头。”
周勃捋须道,“强攻的话,即便有火炮,伤亡也不会小。而且城中储备看来不少。”
韩信点头,却道:“再硬的骨头,从里面朽烂,也就容易敲碎了。”
这时城下一队汉军骑兵押着数十名龟兹俘虏来到护城河边。
领头的是一个投降的龟兹小贵族,名叫阿罗多,嗓门极大。
他举着铁皮卷成的喇叭,用龟兹语朝城头大喊:
“城上的兄弟们!我是阿罗多!汉军并非要灭绝我等!天子有诏:只诛首恶绛宾及其死党!开城门者,保全身家!献绛宾者,封侯拜将!取绛宾首级者,赏千金,世袭汉爵!”
“汉军已与乌孙结盟,匈奴已远遁万里!焉耆、疏勒自身难保,援军不会来了!”
“想想你们的家人!想想城中的存粮还能吃几天!何必为绛宾一人陪葬?!”
城头守军一阵骚动。
军官呵斥着,甚至射下几支箭矢,但阿罗多等人躲在盾牌后,喊声依旧不断。
这样的喊话,每日进行数次,时间地点不定。
喊话内容也从劝降,慢慢细化到点名某些与绛宾有隙的贵族,承诺其家族安全,甚至暗示将来可以让他们取代绛宾。
与此同时,夏侯蓉的骑兵在后方不断制造压力。
截粮成功消息被刻意夸大后传入城中。
周亚夫在赤谷会盟乌孙使者的场面,也被龟兹探子远远望见,回报后更添恐慌。
围城第十五日,龟兹城内。
粮价已经涨了五倍。
普通百姓开始以麸皮、草根果腹。
贵族们虽然还有存粮,但也开始计算日子。
更可怕的是,谁可能背叛?汉军私下许诺了谁?这些流言,在暗夜里疯狂滋长。
丞相白莫匿的府邸,深夜。
密室中,烛火摇曳。
聚集了七八位龟兹重臣和大贵族,个个面色凝重。
“不能再等了!”
一位部落首领低吼,“我的人从北山回来,匈奴人根本不见踪影!周勃的汉军就堵在那边!至于焉耆、疏勒……哼,他们自己的使者恐怕已经在去汉营的路上了!”
“汉军的火炮你们也听到了!”另一位掌管城防的将军声音发颤,“前日轰击西门角楼,一击之下,砖石崩塌!若他们全力轰击城门,我们能守多久?”
白莫匿缓缓开口:“汉将韩信,用兵如神。围而不攻,断粮道,散谣言,乱军心……他给出的条件,只诛绛宾一系。”
众人沉默。
条件很明确,也很诱人。
牺牲国王一家,造福千万家。
还能保住自己的权势,在新的,更强大的宗主国麾下。
“可是……”有人犹豫,“巫师说神明会降下沙暴……”
“沙暴?”白莫匿冷笑,“昨日东边确有小股风沙,可汉军营垒稳固,毫发无伤!巫师?他不过是绛宾养来哄骗众人的骗子!你们真信他能通神?”
密室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背叛国王,在任何时代都是沉重的罪孽。
但……灭族之祸近在眼前。
“我得到密报,”白莫匿压低了声音,抛出了最后的砝码,“汉军已经准备了数百架云梯和冲车,还有那种会爆炸的陶罐。三日后,若无结果,便是总攻之时。届时,按照汉军以往对抵抗到底的城池的处理方式……”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恐惧,最终压倒了忠诚。
围城第二十日,夜。
龟兹王宫突然火光冲天,杀声四起。
以白莫匿为首的贵族私兵,联合部分对绛宾不满的守军,发动了政变。
他们事先买通了宫门守卫,直扑国王寝宫。
绛宾从睡梦中惊醒,持刀抵抗,但寡不敌众。
他最信任的巫师早在混乱中被杀。
激战持续了半夜,拂晓时分,王宫陷落。
绛宾被生擒,他的儿子、兄弟等十余名核心王族也被控制。
白莫匿站在染血的宫殿台阶上,看着被捆缚在地、目眦欲裂的绛宾,心中很是复杂,但很快被求生的欲望和未来的权位展望所取代。他深吸一口气,对身边人道:“开城门,迎汉军。献……逆王绛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