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敖脸上满是无奈又宠溺的笑意,只得拍着女儿的背安抚,旁边侍立的乳母和宫女想笑又不敢笑,眼里也都是慈爱。
刘昭走过去,在张敖身边坐下。
“这是怎么了?谁惹我们曦儿不高兴了?”刘昭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女儿脸上的泪珠。
明明就是她,看不得小孩子闲,让张敖每天上午一时辰,下午一时辰的给她启蒙,虽然刘曦过一月才两岁,但是不耽误她卷太子啊。
刘曦看到母亲,哭声顿了顿,随即更大声地哇了一声,张开短短的手臂就要往刘昭怀里扑,仿佛找到了最大的靠山:“阿母!阿父坏!要曦儿认字!曦儿,曦儿都会数到二十了!”
她抽抽搭搭地告状,还不忘炫耀一下自己已有的学识。
张敖苦笑,“陛下,您可算来了。臣不过是想趁着曦儿这会儿精神好,再教她认两个简单的字。谁知这小祖宗,学了一会儿就不耐烦了。”
刘昭将女儿接过来抱在怀里,小家伙立刻把脸埋在她颈窝,小声啜泣着,还不时抬起湿漉漉的大眼睛偷偷瞟一眼父亲和那卷罪证。
“曦儿都会数到二十了?”刘昭故作惊讶,亲了亲女儿的脸蛋,“这么厉害呀!比阿母小时候还厉害呢!”
这话果然有效,刘曦的哭声小了下去,抬起小脸,带着泪痕还有了点小得意:“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刘昭笑道,“不过曦儿,阿父教你认字,也是为你好呀。你看,你认识了字,以后就能看懂更多好玩的故事,还能自己读书,多有意思。”
刘曦瘪瘪嘴,显然对以后的好处没什么概念,只在乎眼前的痛苦,“可是字好多,好难记……曦儿脑袋疼。”
她学三天是新鲜,三天后就开始痛苦了,怎么字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刘昭拿着一个很简单的小字牌,给她看,“这是什么字啊?”
“是月。”
“那这个呢?”
“是人。”
“这个?”
“是口。”
刘昭开心的亲了她一下,“曦儿真乖,认识这么多字了,好,今天咱们休息一天,明天再跟着阿父学。”
“好哦——”
小家伙就很喜欢阿母,阿父太坏了,她一点也不喜欢。
第195章谁主沉浮(五)陛下,您是不是不要不……
腊月三十,岁除。
长安城早早沉浸在忙碌而喜庆的氛围中,尽管天寒地冻,但家家户户洒扫庭除,准备着简单的祭品和食物,期盼着新一年的到来。
未央宫里更是张灯结彩,宫人们穿梭不息,为一年一度的宫宴做着最后的准备。
很多臣子也过年返乡了,刘昭宴请留在长安的的宗室、功勋重臣及家眷一道入宫吃年夜饭。
夜幕降临,未央宫前殿灯火辉煌,恍如白昼。巨大的青铜灯树、精致的羊角宫灯、摇曳的烛火,将殿内映照得温暖明亮。殿中按照身份地位设下了数百席案,珍馐佳肴流水般呈上,美酒飘香,丝竹悦耳。
刘昭高坐御座,身着玄色绣金的常服,梳着高簪,金玉着身,神情比平日温和许多。吕后端坐凤座,大过年也是面带笑意与帝后及商夫人聊聊家常。
下方,萧何、曹参、张良、陈平、韩信、周勃、灌婴等元勋,陆贾、张苍、盖聂、许砺许珂等人,以及叔孙通等博士官,带着家眷儿女济济一堂。
宴会起初,气氛庄重而略显拘束。
刘昭照例说了些勉励群臣、祈愿国泰民安的祝词,群臣纷纷举杯应和。
酒过三巡,气氛逐渐活络起来。韩信与萧何张良有说有笑,周勃、灌婴、樊哙那边也热闹,就是卢绾与樊哙关系不好,听他大声说话烦得很,与儿子卢他之说着话。陈平与魏无知也谈笑风生。
宴至中段,刘昭示意乐舞暂停,陆贾张苍看向她。
“诸位爱卿,今日岁除,君臣同乐,不必过于拘礼。”
她声音清越,传遍大殿,“朕有一物,乃少府工匠近日依古方改良而成,或可为这除夕之夜,再添几分热闹响动。”
群臣闻言,皆露出好奇之色。
只见黄门郎指挥着几名内侍,抬着几个盖着红布的竹筐来到殿前空旷处。
刘昭对侍立一旁的金吾卫点了点头。
金吾卫会意,走下御阶掀开红布。
只见竹筐里整整齐齐码着许多小儿手臂粗细、用红纸紧紧卷裹、引线露在外面的长筒状物事。
众人从未见过此物,纷纷伸颈观望。
“此物名为鞭炮,”刘昭解释道,“取其声响宏亮、连绵不绝之意。燃之可驱邪避祟,迎新纳福。”
她示意金吾卫,“点一串短的试试。”
金吾卫取出一挂较短的约百响,在内侍的协助下,用特制的、燃烧较慢的火折子点燃引线。火星迅速沿着引线蔓延,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殿中众人屏息凝神,目光紧盯着那串红纸筒。吕后微微前倾了身子,张敖下意识地将身旁的刘曦往怀里护了护,小丫头睁大了好奇的眼睛。
骤然——
“砰!啪!砰!啪!砰!啪!砰!啪!……”
一连串震耳欲聋、急促清脆、远比寻常爆竹响亮猛烈得多的爆裂声猛然炸响!声音之巨大,犹如无数面战鼓在耳边同时擂动,又似霹雳惊雷落于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