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昭任由他握着手,能感受到他指尖轻颤和那份毫不掩饰的欣喜。
她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将他眉眼间的风尘与明亮尽收眼底。
“一路辛苦。”
张敖过来也很得她心,她看着这样的他,脑子里污着想起营帐里他被绑的模样,还蛮涩的。
真是个实诚的孩子,她觉得她受青春期荷尔蒙的影响,有些色心,尽管她脑中想着再绑人,但她声音平和安抚着,“长安秋色正好,张君且先入城安顿,洗去风尘。”
她的手在他掌心轻轻一动,并未立刻抽回,反而带着他转身面向城门的方向。“你的府邸奉常早已备好,府中一应物事俱全。今日不必拘礼,好生歇息。待安顿妥当,再行叙话。”
张敖紧握着她的手,感受着她话语中的关切与安排,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终于稳稳落地。
他随着她的牵引转身,望着不远处巍峨的长安城墙,看着身边这个即将与他命运紧密相连的人,只觉得秋风虽凉,心却滚烫。
“谢殿下安排。”
自邯郸决意献国至今,数月间的煎熬、旧臣的非议、前途的未卜、乃至对自身选择的反复叩问……
所有的忐忑与挣扎,都在真正触碰到她指尖温度,听到她平静话语的这一刻,化作了掌心实实在在的暖意,熨帖了他所有的不安。
他握着她的手,不敢太用力,怕唐突。又舍不得松开,怕这温暖只是幻影。
秋风拂动她鬓边的碎发,也吹动她披风翻覆。
心底那份灼热的情感,却如同埋下的火种,在秋风中非但没有熄,反而悄然蔓延,滋生出无尽的期待——
既然已将一切托付,那么从此以后,她的方向,便是他唯一要奔赴的彼岸。
第148章山有木兮(八)殿下今日美如神女
刘昭送他入府门,就回去了,言明天再来寻他,张敖笑着应了一声。
张敖进府后发现很是不错,在里头的老管家介绍顺嘴了,说这是陛下一早就为您置办好了的,比侯府更气派些。
张敖愣了愣,老管家也反应过来了,忙吓得不敢说话。
张敖倒是也没生气,毕竟他确实守不住赵地,无论陛下是礼是兵。
老管家见他没怪罪,尴尬得笑了笑,忙转移话题,上热茶热食,再上热水洗澡洗头,路上尘土厚重,得洗去仆仆风尘。
翌日,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房内,张敖在长安反而睡了一个好觉,一夜安眠,让他的精神都好了很多,也让他初到长安的恍惚感消退了许多,府中仆役大部分是他自己从赵地带来的心腹,都是老仆了。派来的也是吕后精挑细选过来的,安静本分,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洗漱更衣,换上了一身更为合体的长安时兴常服,玉带束腰,更显身姿欣长,气度清华。
说到时兴,这就要得益于纺织业大兴,钱不像刚开始那么好赚了,于是布行与成衣铺都卷起来了,尤其是钱多了没处花的新贵们。
就喜欢表面功夫,不过追求美是人类的本能,有钱不折腾,那钱有什么吸引力?
早食后,仆从来报,言太子邀他同游长安。
张敖欣然应允,仆从便去回话了。
刘昭今天要与张敖同游,绿云一早就催她起来了,她最是手巧,也最爱为殿下妆扮,只是殿下多着简便骑装或利落常服,发髻向来怎么舒服怎么来,她难得有机会施展。
几个侍女先伺候她盥洗,用细布拭去水珠,又取来香膏抹面。绿云梳着刘昭瀑布般的长发,古人的发量很惊人,不熬夜真的长头发。
“近日长安贵女间,最时兴飞仙髻,高耸如神妃仙子,既显贵气,又不失灵动,配以珠翠,华美非常。殿下可要试试?”
绿云一边梳理,一边轻声询问。
刘昭看着镜中自己披散长发的模样,难得有几分闲适,便道:“可。”
绿云得了允准,手法愈发灵动起来。她先将头顶及两侧的发丝分区,用丝绳暂时固定,然后取出假发包,巧妙地开始盘绕、堆叠。
只见她手指翻飞,或挑、或捻、或盘、或固定,不多时,一个高耸而富有层次感的发髻便初见雏形,果然生动别致。她并未将头发尽数盘起,耳畔与颈后特意留出几缕发丝,更添柔美。
梳好发髻,绿云打开漆盒,取出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斜插入髻,垂下的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又选了几枚小巧精致的珠花和玉簪,恰到好处地点缀其间。
“殿下请看。”绿云侧身,让出镜前。
铜镜中,映出一张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容颜。高耸的飞仙髻衬得她面庞越发小巧精致,金翠珠玉的点缀华贵而不俗,几缕垂丝柔化了眉宇间惯有的冷峻威仪,显露出少女特有的明丽与娇媚。
平日被威严掩盖的丽色,此刻在精心的妆扮下全然绽放,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肌肤在晨光下莹润生辉。
刘昭看着镜中的自己,微微挑眉,也有些意外。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到了她这地位,向来只是他人用美色取悦她,但自己长得好看,偶尔打扮打扮,也很快乐。
虽然她平日里不打扮,这就好比,我可以不用,但必须要有。
毕竟对于上位者来说,脸也是很重要的,她父就是典型的例子。
“还有衣裳呢,殿下。”
绿云抿嘴一笑,转身取来早已备好的一套曲裾深衣。
装扮停当,绿云退后两步,仔细端详,眼中满是惊艳与自豪:“殿下这般模样,若是出席宴饮,定是满堂失色,无人能及。”
刘昭站起身,在镜前缓缓转了个身,衣袂飘飘,环佩轻响。
镜中人眉目如画,衣饰华美,她抬手抚过鬓边的步摇流苏。
“不错,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