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父亲,他希望子女都能有所安置,作为开国皇帝,他也需要平衡皇室内部。
若将所有富庶之地都改为郡县,尽归中央,那么其他皇子封无可封,或只能封于贫瘠边远之地,难免心生怨怼,埋下祸根。
刘昭心中了然。
她并未反驳,这是人之常情,说开了总比互相筹谋算计好,她微微垂眸,想了一会,才抬起头,眼神清澈。
“父皇所思,儿臣明白。父皇是慈父,亦是明君,要为所有弟弟们考虑。”
她先肯定了刘邦的顾虑,随即话锋一转,“然,父皇,正因您疼爱弟弟们,更应为他们的长远计,也为大汉的江山永固计。”
毕竟将来她握着主动权,杀伐在她一念间,这地给出去,她就是说不介意刘邦也不信啊。
“父皇可曾想过,若将弟弟们封于赵地这等富庶紧要之处,他们年幼,甚至刚出生,哪能驾驭地方豪强,抵御外敌侵扰?反而会受制于人,甚至被奸人裹挟,行差踏错。届时,朝廷是管还是不管?管,则骨肉相残。不管,则社稷危殆。这岂不是害了他们?”
她看着刘邦微微动容的神色,继续道:“反之,若行郡县,弟弟们虽无实封之国,却可享朝廷俸禄,得王爵尊荣,富贵清闲,安稳一生。朝廷更可依其才学品性,授予官职,譬如治理一方水土,或参赞军机,使其才能得以施展,又不至有尾大不掉、兄弟阋墙之险。”
“再者,”刘昭语气更加恳切,“父皇,天下之大,并非仅有中原富庶之地。南方百越,西南夷地,乃至北方广袤草原,将来皆可为我大汉疆土!弟弟们若有雄心壮志,何不以为国开疆拓土为功业?届时,父皇可效仿周初故事,将新拓之地封予有功皇子,既酬其功,又拓疆域,名正言顺,更显父皇恩威!”
“将现有膏腴之地收归中央,稳固根本。以未来开拓之功分封皇子,激励进取。此乃两全之策!既能保江山稳固,中央强干,又能全父子之情,兄弟之义,更能激励后世子孙为国开拓,岂不比将弟弟们困于旧诸侯国的烂摊子里,整日提心吊胆要好上千百倍?”
刘邦听完,沉默了许久。他看着眼前目光灼灼,思路清晰的女儿,心中的那点疑虑和私心,渐渐被她说服,甚至被激起了更大的豪情。
是啊,他的儿子们,难道就只能守着祖业内斗吗?为何不能去开创新的疆土?
最终,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尽是释然,他赞赏着拍了拍刘昭的肩膀:
“好!好一个稳固根本,开拓新土!朕的太子,果然思虑深远!”
更何况万世基业、天下一统,这些词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而且,太子愿意,且有能力去啃这块硬骨头,解决可能的麻烦,他何乐而不为?
“好!”刘邦下了决心,“就依你所言!赵地尽改为郡县,具体划分与官员选派,由你与萧何、周昌等人商议拟定,报朕批准!此事,便全权交由你督办!”
“儿臣领旨!定不负父皇所托!”刘昭心中大定。
她走出未央宫,她望着巍峨的宫阙,轻轻舒了一口气。
赵国,这片富饶而关键的土地,终于将以更牢固的方式,握在汉室中央的手中。
握在她手中。
第147章山有木兮(七)他真的太久未见她了……
派往赵地的官员朝廷会商议,刘昭要安插自己的人进去,其他的还好,就是北京那块,此刻必须按她的想法来。
匈奴不卖他们马匹,也不许大月氏卖他们,其他的杂胡更是唯他们命是从。虽然现在大汉不像正史上的不足百匹那么惨,但也好不到哪去。
刘昭不可能凭空变出战马来,战马与普通马匹不一样,这玩意现在全靠进口,大汉才几百匹,对面几十万匹,真打起来她都不知道怎么赢。
正如挫宋那么富,装备那么牛,她都不懂为什么能输?
大汉有钱,但用不出去,
刘昭想在那边弄出一个军事经济文化中心,那肯定北京那块,朱棣严选,错不了。
她要打破商业不通的局面,当然得先发展自身,她得让胡人看到大汉的富与强。
慕强是人的本性,更何况此时胡人的生活品质与野人差不了多少。
她也不怕胡人来犯,她这将军多着呢,都活着。
这回不至于让老父亲去让人围七天。
但他要是非要作死,她也没办法。
不过再好的宝地,若被旧势力的藤蔓缠绕,也无法成为她想要的参天大树。
现在不是搞商业的时候,此时根基未牢,六国旧势力很顽固,比如贵族,比如豪强,大汉才几年,他们统治了千年。
扫清屋子再请客,是至理名言。
赵地废国设郡的消息一出,朝廷中枢关于新设各郡太守、郡尉、监御史等要职的商议紧锣密鼓,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角力,试图将自己人安插进这片富饶的土地。
刘昭稳坐东宫,冷眼看着这场无声的博弈,他们这样也好,能快速将旧势力清理出去,有共同的敌人,他们就是朋友。
反正也是今年考出来的新人,功臣们的子弟也不慌,在地方上没有根基,犯事了也好拔除。
大部分郡县的人选,她可以让步,交由朝廷公议,平衡各方利益。但有一个地方,她寸步不让,蓟城。秦始皇统一六国后,在今北京这块设立蓟县,作为广阳郡的治所。
这里也将是她未来北疆经略的棋眼,是她连接胡汉,打破匈奴战马垄断的关键,还能培育战马,成为北地中心。
这个地方,应该完全是她的人,去扫清,去修路铺桥,打下根基。
刘沅与刘峯,也到了独当一面的时候了,原本她打算让他们学会本领建设家乡,但是天下大着呢,巴蜀她以前梳理过了,没必要。
她哪里都需要用人,他们得紧着紧要的地方放。
“父皇,蓟城地理位置特殊,北控燕塞,东望渤海,胡汉杂处,情势复杂。非具开拓之才、通晓军政经济者,不足以镇抚。”
刘邦就知道太子这些日子无动于衷,是在憋大招,人手快定完了她才慢悠悠站出来要位置。
“哦,太子中意谁?”
刘昭本着主角最后登场的原则,迎着刘邦的目光,坦然道:“父皇,蓟城毗邻边塞,胡汉混杂,既要通晓政务以安民,又要熟悉军务以防边,更需忠诚可靠,能坚定不移推行朝廷新政,不受地方旧族豪强掣肘。儿臣思来想去,唯有昔日随儿臣一道攻取白马津,先登立功的二人最为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