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见她也得喊声许大家,怎么到了谈婚论嫁时,母亲却道相术终究是方技,嫁个好人家,相夫教子,才是正经女子的出路。
许负是个极为聪明的女子,她看得见别人的命运,却看不透自己的。
她在古人眼里命运也是极好的,出身清正,自幼神童,婚姻顺遂,丈夫敬重,天子尊崇,长寿又有才学。
可是在刘昭看来,她明明可以更好,她可以活出不一样的人生,一生功业为什么要给他人做嫁衣?
“我许负三岁得始皇赐名,七岁观星象预言秦之兴衰,十九岁封侯。”她转身看向刘沅,“这般成就,难道还配不上一个许氏宗祠?”
刘沅见她脑子转过来了,眉目都舒展了,“早该如此!你要开宗立府,我第一个给你送匾!”
许负走到妆台前,取下那支裴钺送的白玉簪。当初收到时满心欢喜,此刻细看,不过是寻常玉料,雕工也平平。
“这簪子,配不上鸣雌亭侯。”
什么婚后仍可以钻研,她许负依相术封侯,她做什么,还要经他人许可不成?在人屋檐下,哪有自家畅快?
许负想通了就去见刘昭,刘沅看着她的背影,啊这,她怎么资敌了?
不是,她是为了殿下过来打听的啊,她不是为了许负啊!!!
她这张嘴哦!
嘤。
刘昭看许负过来,她气还没消,哼了一声,许负走过去,用手臂撞了撞她手臂,“殿下~”
刘昭拂袖,“莫挨我!”
许负又扯了扯她袖子,“外人在负心里哪比得上殿下重,臣准备开宗立府,以后臣宗祠上的匾额,只要殿下的字。”
刘昭怔了怔,很好,她心气平了,她咳了咳,“不错,你脑子回来了,一个匾额,孤还是送得起的。”
刘昭觉得自己很好说话的,而且她知道,有的时候,父母会嫉妒孩子,尤其是过于天才的孩子,一边骄傲,又一边想着操控。
就像凭空得了财宝的人,想一直拥有这财富,便会小人行径。刘昭很幸运,因为她父母明显都不是庸人。
都是千年难出的英雄人杰。
许负不一样,她实在太耀眼了,天下无人不识君,可她父母兄弟甚至祖上,都过于平平无奇。
认知跟不上,看着那么耀眼的女儿,妹妹,自然会忍不住打压,她越是耀眼,越衬得他们暗淡。
更别说女儿还封侯了。
她握了权柄。
她走得太远,家人想将她扯回来继续操控,婚姻是关押才女的囚笼,哪怕对方是知世情的李清照。
许负笑了起来,眉眼神采飞扬。
刘昭也很开心,她正要书同文,小篆是秦时的字,且太复杂,不符合汉时效率。
其次是她写小篆字不好看,但刘昭不认,是小篆太麻烦了。
汉当然要用隶书,隶书萌芽于战国晚期,现代称为古隶。
秦吏程邈对隶书进行过系统整理,西汉初期仍带篆意,至东汉才完全成熟形成标准汉隶。
就一下子提升了书写效率需求,篆书曲线转为隶书方折。
横平竖直,才是她熟悉的。
这不能怪她字不好看,是字不对!
那就要改!
而且她父要建历史最早的图书馆天禄阁了,她已经把事揽过来了,还有比她更知道图书馆怎么建的了吗?
但建之前,要把小篆变为隶书。
“许负。”
“嗯?”
刘昭目光灼灼看着她,“你字写得好,用隶书在纸上写一本《周易》,孤就原谅你,与你和好。”
许负歪了歪头,“殿下方才不是已经原谅我了吗?”
刘昭不认,“胡说,没有!”
许负想了想,“殿下想改天下文字?”
刘昭点点头,“新朝新气象,当然要改字,秦篆是过去,汉隶是未来。”
许负蹙了眉头,“可是,隶书是秦吏程邈在狱中整理所制,一直被士大夫轻视其为刑徒之字,粗鄙之字。”
听到这刘昭也叹息,像程邈萧何这种人才,在秦时也只能当吏,而朝堂上多尸位素餐之人,百姓是一点出路也没,谁能甘心?
“秦的士大夫如今还有他们说话的份吗?六国旧贵族也是,他们无了。”
“程邈在狱中化曲为直,正是破茧新生。暴秦苛政如篆书盘曲,我大汉就当似隶书堂堂正正!”
“更重要的是,隶书易学。小篆如曲径回廊,美则美矣,却阻寒门学子于千里之外。而隶书——寒门子弟三月可识千字,不比贵族郎君十年苦学篆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