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颂签好最后一个字,把一叠纸张推向李东辉。
“瞿总,明知道是注定不盈利的方向,还投入这么多资源,可得准备好被大众质疑啊。”李东辉含笑。
瞿颂不紧不慢地抬起头,嘴角扬起大方的微笑,眼神清亮。
“感谢提醒,没关系,被质疑是对开拓者最好的嘉奖。”
沃贝大厦高耸入云,想要数清它的楼层,非得将头仰到脖颈酸胀不可,冬日的阳光格外凛冽,打在透亮反光的玻璃幕墙上,碎金般迸溅开来,晃得人眼睛发疼。
李东辉在楼下驻足仰头看了一会,笑了一下。
被质疑是对开拓者最好的嘉奖。
说这话时的样子,简直和那个软硬不吃的小子一样,真是自大到让人看着很不爽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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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完结倒计时!
郑重告知!涉及商业法的内容没有严肃内容支撑。已被朋友嘲法盲。
第74章
沃贝验收的第一批助视仪进入试点校园的过程出乎意料地顺畅。
设备安装、调试、人员培训,各个环节衔接紧密,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来自师生和视障学生家庭的初期反馈同样十分积极,那些因为微弱的光感或模糊的形影而被重新看见的文字和图画,带来了太多惊喜与感动。
公司上下紧绷了数月的神经,终于随着这批雪中送炭般的正面反馈而松了口气,压抑已久的氛围一扫而空,办公区里时常能听到轻松的谈笑声。
因为要处理试点反馈的汇总报告以及后续扩大试点的初步方案,瞿颂比平时多留了一会儿,等她从文件中抬起头,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瞿颂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文件,正准备离开,搁在桌面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指尖微顿,还是划开了接听。
“喂?”
电话那头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有人在欢快地喊着什么,隐约能听得出是程昂颇具辨识度的爽朗嗓音,其中夹杂着几声他人模糊的呼喊声响。
瞿颂有些意外,商承琢那边听起来像是在某种庆祝场合,他新公司的氛围竟然意外地不错。
“恭喜。”
他的开场白依旧简洁,带着惯有的那种冷淡调子,但仔细分辨,似乎比平时多了几分热切。
瞿颂几乎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尽管对方看不见。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汇成的光河,轻笑一声:“感谢支持。但我还是有点意外,你能在这个方面替沃贝费这么多心思。”
对方及其新团队在技术对接和问题排查上提供的远超常规合作范围的协助,试点才能够如此快地推进。
商承琢似乎在那头顿了一下,然后大概是想要试图说个符合当下轻松气氛的笑话,但显然这不属于他擅长的领域,开口就有些不对劲:“怎么,怀疑我又对你有什么目的吗?”
“……”
“……”
电话两边同时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凝噎。
一边人心中立刻涌上的懊恼,恨自己笨拙地破坏了气氛,另一边的握着手机,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接这话。
幸好瞿颂现在心情不错,包容度也比平时更高。
轻轻笑了一声,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语气带着点难以捉摸的意味:“有也正常。”
本是一句试图将话题轻轻揭过的调侃,然而商承琢本就懊恼,听见这话,心底这点不忿仿佛找到了出口,开始不依不饶地钻起了牛角尖。
他语气沉了几分,听得出来明显不悦:“为什么会是正常?这是你对我一直有的偏见,你觉得我自负、傲慢、以自我为中心,所以做任何事都必然带有强烈的目的性,是吗?”
瞿颂揉了揉眉心,感觉刚刚缓和的气氛又有了凝固的趋势。
她不想在这种时候与他进行无谓的争执,尤其是关于彼此性格的剖析,“以我们之间相互了解的程度,没必要再聊这些了吧。”
想要敷衍的话却让对方更加敏感,让他的语气低落下去,语气埋怨但依然坚持想要理清:“你以为你洞察了所有,以为这些就是我的全部,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其实也是一种傲慢吗?”
瞿颂拧着眉,仔细品味着他这句话,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自己对商承琢的态度,自己一直认为那是基于过往经验得出的冷静判断。
但此刻对方话语里那点近乎委屈的情绪,让她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态度软化了些许:“啊…我……并没有认定那是你的全部。”
“……”
商承琢觉得瞿颂时常会让他生出些轻微的不快,但这些情绪从不积攒,只要及时遇到她偶尔的温言软语,不快便随之消散。
就像是现在,这句不算让步的让步,奇异地让商承琢的情绪平复了一些,像是被顺了毛的大型犬,勉强安静下来,电话里只剩下彼此轻微的呼吸声,以及他那边愈发遥远的背景杂音。
“不管怎么说,”瞿颂再次开口,语气真诚的,“还是很感谢你。”
商承琢好像走了一会神,然后才接话道,声音有些飘忽:“我不要你的感谢。”他停顿了一下,“就算你直接要求说需要利用我,也没什么。”
瞿颂闻言,几乎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我这么说了或者这么做了,然后呢?想要让我因为你这样而感到愧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