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发生得毫无征兆。
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像是巨石滚落的轰隆声,声音不算特别大,但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突兀。
两人同时停下动作,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距离他们其实还有一段距离,但能隐约看到那边山坡上有烟尘扬起。
“像是塌方?”瞿颂蹙眉。
“嗯,听起来离我们较远,应该没事。”商承琢判断道,低头加快收拾昂贵的原型机和采集设备,“尽快离开这里,天气要变。”
然而,就在他们刚把最后一件设备装箱,准备背上身时,脚下的地面忽然传来一阵明显的持续的震动,比刚才那声闷响要近得多。
“不好!这边也有!”商承琢脸色一变,猛地拉住瞿颂的手臂,“快走!”
小型山体滑坡开始了,泥石流混合着碎石和断木,从他们侧上方不远处的坡体轰然倾泻而下,虽然规模不大,但速度极快,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冲来。
他们的位置其实相对安全,处于滑坡主路径的边缘,只要立刻向侧后方高处撤离,完全可以避开。
两人反应极快,抓起最重要的、装有原型机和数据的背包就往后撤。
就在此时,一阵更强的震动传来,放在旁边岩石上的另一个设备箱因为震动猛地一滑,朝着滑坡边缘坠去
那里面是几台重要的环境传感器和备用电池还有辛苦采集数据的工具和宝贵备份。
几乎是本能一样,离箱子更近的瞿颂猛地扑过去,一把抓住了箱子提手,但箱子的重量和下坠的惯性带着她整个人猛地向前一个趔趄,脚下一滑,踩塌了松软的边缘土壤,半只脚瞬间悬空,下方就是已经开始滚落泥石的滑坡带!
“瞿颂!”
商承琢简直魂飞魄散!
他猛地扔掉自己手里的背包,一个箭步冲上前,长臂一伸,死死扣住了瞿颂抓着设备箱的手臂,另一只手则闪电般环抱住她的腰,用尽全身力气将她连同那个沉重的箱子猛地向后一带。
两人重重地摔倒在安全区域的地面上,设备箱也“哐当”一声砸在旁边。
泥石流在脚下汹涌,带来一阵令人作呕的土腥味。
两人都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
几秒后,滑坡的势头渐弱,最终停止,只剩下一些零星的碎石滚落声。
危险过去了。
劫后余生的恐惧感这时才密密麻麻地涌上来,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商承琢猛地坐起身,看向旁边的瞿颂,确认她完好无损,一股巨大的后怕和无法抑制的怒火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你疯了?!”他朝着她低吼,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嘶哑颤抖,“那只是设备!数据可以重采!原型机可以再做!你不要命了吗?!”
瞿颂坐在泥地里,胸口剧烈起伏,脸色苍白,显然也是惊魂未定。
她缓了好几秒,才慢慢转过头看向暴怒的商承琢,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贴在脸颊上,显得有些狼狈。她甚至还有力气带着点自嘲地笑了一下,试图安抚他:“没事……我这不是……没事吗……”
商承琢瞪着她,那点笑容根本无法平息他的怒火和后怕,他气得别开头,胸口剧烈起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冰冷的雨水浇在身上,带走体温,却也让他们慢慢冷静下来。
沉默了很久,瞿颂望着眼前一片狼藉的滑坡现场,突然轻声开口:“好吓人啊……明天还要不要继续收集?”
商承琢转过头看她,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的眼神很深,反问道:“你呢。”
瞿颂迎着他的目光,很轻,很坚定地点了点头:“当然。”
商承琢盯着她看了几秒,答道:“那我更要了。”
雨幕中,两人对视了一眼,某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和坚定在无声中交汇,刚才的生死一线,似乎冲刷掉了之前那些别扭和尴尬。
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检查了一下设备箱,幸好防护做得够好,没有受损,两人一身泥泞,狼狈不堪地开始往回走。
山路湿滑,瞿颂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扶商承琢,却被他有些僵硬地避开。她愣了一下,收回手,没说什么。
走出一段路,或许是精神放松下来,或许是商承琢弯腰查看路况时绷紧的背部线条和湿透的衬衫下清晰的肌肉轮廓过于醒目,瞿颂落在他身后的目光不自觉地变得有些深暗,像蒙上了一层山间的雨雾,看不真切情绪。
小组在山脚汇合,晚上回到临时落脚的镇上酒店,瞿颂再三叮嘱周瑶仪不要把他们今天的意外告诉李正勋,才各自回房清理这一身的泥泞和疲惫。
商承琢刚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出来,扔在床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瞿颂”的名字。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有些发烫,犹豫了两秒,才滑动接听,声音还带着沐浴后的微哑:“喂?”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能听到她清浅的呼吸声,过了几秒,她的声音才传来,很直接,没有任何铺垫:“你对我什么感觉?”
“……”商承琢完全没料到她会问得如此单刀直入,瞬间被问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喉咙发干,磕巴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祭出了那个他认为最安全,此刻却显得无比苍白的答案:“……朋友的感觉。”
电话那端,瞿颂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说不出的意味,敲在他的鼓膜上。“朋友?”她重复了一遍,“朋友不会那么小心翼翼地像做贼一样地帮人挽头发。”
商承琢的脸轰一下全红了,羞窘交加,下意识地反驳:“你……全知道?”
“你那时候的心跳声,”瞿颂咳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太大了,我靠过去的时候就听到了。”
商承琢瞬间哑口无言,整个人像被扔进了蒸笼,从头到脚都在发烫。他徒劳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瞿颂却没有放过他,又问了一遍,这次语气更清晰:“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
商承琢的头脑开始混乱不堪,他害怕迈出那一步,害怕失控,害怕万劫不复,他徒劳地挣扎,声音低哑,带着一丝绝望的意味:“我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