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心跳加速、呼吸困难、胸痛或者胃痛,有时候我会出很多汗,一天得换好几次衣服。也经常睡不着觉。”
“......”阮瑞珠惊觉好多年前,徐广白就总是失眠,他们抱着睡在一起的时候,徐广白就能睡得好一些,但自十八岁后分床睡,徐广白的失眠频率就直线上,偶尔午夜起夜,就能看到徐广白瞪着一双无神的眼睛望着天花板发呆。
阮瑞珠心里一痛,心尖上像被钩子狠剜了一道。自责、内疚、悔恨都交织在了一块。
“对不起.....”他把脸埋在徐广白的肩窝里,身体抖得厉害。徐广白一愣,抚着他的背,侧过头去吻他。
“和你又没关系。”
阮瑞珠不停地摇头,眼睛不自觉地染红了,红血丝如同张开的网,在眼底撑开。
“我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医生让我再吃六个月,说不定到那时候,我就全好了。”
阮瑞珠把脸仰起,连鼻尖都变得红通通的。他哽咽着喉咙,声音沙沙的:“等我从奉城回来后,我每天抱着你,哄着你,这样你就能睡着了。”
“我不离开你,我会一直一直在你身边的,哥哥。”
徐广白呼吸一窒,这副安慰剂他等得太久了,久到他都一度放弃了。阮瑞珠握住徐广白的手,感受到熟悉的温度和触感,他忍不住放到嘴边,用嘴唇去摩挲那双手。
“不管好的坏的事,你都告诉我,你有我了,你不用害怕的。”
“我总归是你的。”阮瑞珠露出湿漉漉的眼神,眼里满是眷恋和爱意。更多的是疼惜。他的哥哥不是无所不能的,有很多他不知道的忧虑和恐惧。
但没关系,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一尊神,而是哥哥这个人。哥哥在他这儿,不必架海擎天,哪怕只是白丁俗客,他也会很宝贝。
第41章好久不见
“我就去待两天,到第三天下午我就回来。”阮瑞珠整理好了回奉城的行李,他将小挎包背上,又踮起脚尖要徐广白抱抱。
徐广白舍不得松开他,嘴唇一直贴着阮瑞珠的耳垂,呵出的热气勾/引着阮瑞珠,弄得他脚都发软,他半推拒半讨饶:“.....我真得走了,要不赶不上车了。”
徐广白又深吸一口气,才慢吞吞地松了手。
“我很快回来哦!”阮瑞珠朝他用力地挥挥手,徐广白也同他挥手,五指不由自主地扒紧了门板。他微微蹙眉,感觉到呼吸逐渐急促,赶紧强迫自己多深吸几口气。
约好的黄包车早就停在楼下,一路上又是紧赶慢赶,总算是赶上了趟。阮瑞珠拒绝徐广白送他去车站,生怕拉扯之间,自己又犹豫着不想走了。
“吁。”阮瑞珠靠着窗坐,路两旁的树影在飞速后退。他觉得后背有些黏,照理来说是不应该的,天分明很冻。阮瑞珠揪紧小挎包的肩带,坐立难安。
他已经有约莫九、十年没有见过他爹了。模糊的记忆中,他爹是个中等身高的男人,脸上总是带着微红的颜色,留着浓密的胡渣。只要他闯了祸,或是骗先生逃了学,他爹就会用卧房里那根细长的藤条,将他狠狠地凑一顿。
但是他好像一直以来,都不怕他爹。虽然每次挨完打,都哭得嗷嗷叫,但下次还敢。他在家颐指气使惯了,经常指着他爹的鼻子要这儿要那儿。
阮瑞珠头抵窗台,在不知不觉中打起了盹儿。迷迷糊糊间,还在想着,这车真臭,要是能睡在哥哥身上就好了。
他撇了撇嘴,用外套捂住自己的口鼻,小脸都因此皱了起来。
“到站了——都快点下车——!”司机操着一口奉承话大呼小叫,阮瑞珠被他吓得劈去了半条命,捞起包就着急忙慌地奔下车。车一刻不停地往前跑,阮瑞珠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使劲辨认,都看不出一点熟悉的影子。
他扭开挎包的扣子,从信封里掏出丁岁珍给他写的地址,上头画着简易的地图。阮瑞珠想了想,开始沿着一棵歪脖子树走。他边走边打量四周,这儿不比从前的家,人烟明显稀少,房屋也更破旧。
好在不算特别的难找,又拐了几个弯,爬过一道桥后,阮瑞珠终于瞧见了一幢砌着灰色瓦片的四合院。
阮瑞珠不由得放慢了步子,他心跳如擂,双手都有些无处安放。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慢慢抬起手臂,又想放下。最后眼一闭,心一横,终于敲了下去。
“谁啊?”阮明淇的声音隔着门板,正由远及近。阮瑞珠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甚至不敢抬眼睛,只敢盯着地上两棵枯萎的小草,望眼欲穿。
“吱呀——”门自内被缓缓拉开,那个声音因为离得太近,又放大了几倍。
“......珠儿?”阮瑞珠手一抖,险些拿不住信封。他屏着呼吸,终于敢抬起头。只一眼,阮明淇就潸然泪下。
“....爹。”阮瑞珠启唇,下一秒,就被阮明淇揽到了怀里。
“儿子啊——”阮明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一下下地抚着阮瑞珠的脸,那双从小就生得漂亮的圆眼睛,出落得更加好看。阮瑞珠瞥见阮明淇拄着的拐杖,本来健全的右腿,如今弯成了不正常的角度,肌肉明显萎缩,就算有裤子遮挡,也难以忽视。
阮瑞珠猛啮了一口嘴唇,疼痛瞬时袭来,但也消解不了半点疾首痛心。
“珠儿,你歇着,爹又去市场上买些好菜,做给你吃!”
阮明淇高兴到晕头转向,阮瑞珠赶紧上前扶他坐下,抓牢他的手说:“不用不用,我吃过了,爹,您饿吗?我带了些点心,你先垫垫肚子,一会儿我去买菜。”
他边说边解开背包,从里头拿出好几份用油纸包好的点心,都是哥哥提前给他做好的,就生怕他路上饿着。
“爹不饿,爹不饿。”阮明淇一刻也舍不得挪走目光,他不停地摩挲着阮瑞珠的手。有太多话在嘴边,人到了跟前,竟不知从何说起。
“爹.....对不住你......”阮明淇一张口就抑制不住眼泪,阮瑞珠蹲在他面前,像小时候那样,把脸贴在阮明淇的腿上,眼泪顺着眼尾无声地滑落。
“爹,我好想您。”
阮明淇不停地抚着阮瑞珠的发,嗓子已经沙哑到很难再说出话来。
阮瑞珠用脸颊轻轻地蹭过那粗糙的棉布衫,看向对面空荡荡的白墙。
“我这几年都过得很好,您不要内疚。我碰到了很好的人家,他们都对我很好,把我当亲生儿子看待。”
“从来没有让我缺吃少穿的。给了我很多很多关心。”
“我.....还有哥哥,他很爱我,对我特别特别好。”阮瑞珠想到徐广白,心里就涨得满满的。他弯起眼睛,让眼泪一笑而过。
“....真的?”
阮瑞珠拼命点头,他抬起头,一边环住阮明淇的腰,一边用掌心去抹阮明淇脸上的泪。
“真的!你看我这身行头,是不是特别好看?都是哥哥从英国给我带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