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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广宝气 第19节(2 / 2)

阮瑞珠转过身,把手掌覆到胸口,他能摸到那张照片的形状,心脏在砰砰直跳,每牵扯一下,他都能想起徐广白来。

突然,他往药铺的方向狂奔而去,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提笔写信,想把那些话全部告诉徐广白。

“姨,我回来了——”阮瑞珠高声喊,结果无人回应,这才想起来出门去了。他也顾不上换衫了,先急急忙忙地研起磨来,随后找来了信笺,他挽起袖子,刚要落笔,眼尾瞥见桌上的报纸。

“西班牙流感全球大爆发,已在英国造成大量人员死亡——”阮瑞珠手一抖,墨水滴到了报纸上,他迅速把笔搁下,捏着报纸飞快地读起来。

“英国政府为防止流感传播,英国许多学校都采取停课措施。”

“英国政府要求患流感患者居家隔离,严重者被送往医院等地进行隔离治疗。”

“目前死亡率已高达十七万,许多青壮年也不能幸免。”

明明不是夏天,可阮瑞珠顿时感到汗洽股栗,胃一阵阵抽痛。他抓起笔杆,飞快写下几个字后,从抽屉里抓了钱就往外跑。

“黄包车——!”都来不及坐稳,他就先把钱塞到车夫的手里:“去电报局!麻烦您快点!”

黄包车轧过凸起的青石板路,阮瑞珠坐得直晃,他紧紧地抓住扶手,一颗心也跟着忽上忽下。

“到了。”

“谢谢!”车刚停下,阮瑞珠打了个趔趄,他撑了下地,才让自己站稳。

电报局里竟然排着长龙,每个等待的人,面上都带着焦虑或者担忧,阮瑞珠强迫自己稳住心绪,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用手背用力地蹭了蹭眼睛。

他不能慌,得冷静下来想想,能够为哥哥做些什么。

“您好,请在这儿填写表格,然后再交到二号窗口。”

轮到阮瑞珠了,他拧开桌上的钢笔套,开始认真地填写收信人信息。徐广白每回寄信回来,他都会翻来覆去看上好几遍,有时候他会问苏影讨要,就连信封,他都会铺平了藏在书里。那些用洋文写的地址,他虽然不认得,但没事的时候,他也会用钢笔写着玩,没想到还真派上用场了。

他屏息凝神,笔在手里转了几次,生怕写错了。

“哥哥,是否无恙?千万保重。物资已备,若还有需要告诉我。家中一切都好。”

最后一个字写完,阮瑞珠终于敢松一口气。他等墨干了,才把表格交去窗口付款。等走出电报局,后背都冒了一身冷汗。他也顾不上休息会,马不停蹄地赶去了百货商店,

“您好,麻烦给我拿些纱布、棉球,口罩有吗?”

“我能看看那件棉衣吗?哦,他身长大概一丈九寸,这有点太短了。还有这副手套也不够厚,还有更厚实点的吗?”

“我要寄给哥哥,哥哥住的地方很冷的。”

他扛着大包小包,手都勒红了,手也腾不出空儿做别的。好不容易在关门前赶到了邮局,好说歹说,才让人打包了包裹,末了还被白了一眼说:“最近英国那儿闹流感,这箱东西很有可能会延误或者丢失,你有个心理准备。”

阮瑞珠心里一沉,立马着急了:“这箱东西里的东西都很要紧的,千万不能丢啊。”

“那也不是由着你说的,我们也希望能顺利寄到。行了要下班了,都耽搁我多久了。”工作人员不耐烦地瞪了阮瑞珠一眼,阮瑞珠气急,刚要理论,又想到他刚才的话,害怕他一走,这箱东西就被扔了。他只好咬了咬嘴唇,忍下了。

华灯初上,繁华的街道上车水马龙,有人骑着自行车摇着铃,提醒着他让一让。阮瑞珠往旁边挪了挪,秋风袭来,窜进脖子里,他不由地搓了搓手臂。

手臂还是酸疼得很,刚才抻着了,缓过劲儿来了疼得厉害,肚子也饿得咕咕叫。阮瑞珠走到路边的长椅边坐下,他抬头看昏黄的路灯,思绪渐渐飘远。

第30章下落不明

徐广白睁不开眼,眼皮像被灌了铅一样沉,喉底烫得像被烧了把火,完全发不出声音。他想呼救,可是病毒侵袭得太快,他实在是没有力气。

“......”他突然抽搐起来,小腿不受控地疯狂打颤,指甲发绀,变成可怕的紫黑色。

“他不行了!医生!”旁人发出焦急地喊叫,徐广白却已经进入解离状态。他的脸上没有太多的恐惧,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仿佛是一截坏掉的风箱,困难地负担着身体,已经快衰竭了。

“别睡!醒醒!”医护人员也心急如焚,面罩已经不够用了,而徐广白血液中的氧含量已经明显不足。

“........”徐广白觉得好困,同时整个人有些飘飘然。他的脑海中出现了摇曳的树叶,随着风不停地打晃,一股从未有过的轻松感包裹着他。

只要一阂眼,什么都不用再想了。不用再为了学业压力,整夜整夜地熬夜学习;也不用揣着小刀走夜路,担心会被同校的男生欺辱;也不用再被饭馆的老板像狗一样凌辱,只因为自己是黄种人;更不用忍受在异国他乡的巨大孤独感。

只要他放弃,不再执着地想要活下去,什么都会好了。

徐广白垂手,他好累了,只想好好睡一觉。

时隔一个月后,报纸上再度报道了关于西班牙大流感的新闻。此时距离阮瑞珠寄出包裹,也差不多过去了一个月,他心焦地等着徐广白给他回电,每天都伸长了脖子往外看,要不就是蹬着自行车飞去电报局。可日复一日,始终了无音信。

“阮瑞珠在吗?”他正倚着门框择菜,突然瞥见那身绿衣服,激动地大喊:“是我是我!”

“这是你的电报。”

他赶紧谢过,双手在衣服上胡乱地擦了擦,他高喊:“姨!??叔!哥哥发电报来了!”徐进鸿连衣服都顾不上披好,就从屋里冲了出来。苏影趿着鞋也跑了出来。

“快拆开看看!”阮瑞珠小心地用刀片将信封拆开,取出那张薄如蝉翼的纸。

他展开,刚要读出声,眼睛却在顷刻间瞪大了,他不敢置信地来回看了好几遍,末了,有些无措地转过身去。

“小心——”苏影惊呼,可还是来不及了,阮瑞珠直挺挺地摔在了红木桌旁,桌面坚硬如石,硬生生地折着他的背,他拒绝了苏影的搀扶,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一双眼睛猩红得可怖,他呢喃,很快笑一下说:“不可能.......我给他寄了那么多东西,他肯定都用着了,不可能的.....”

苏影一下变了脸,她一把扯过那张纸,草草看了一遍后,差点两眼一黑,几秒后就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痛哭:“儿子啊——我的儿子啊——”

那张纸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真是轻如鸿毛。

而那上头的一行黑字却重到让人不能承受。

“广白得了流感,送至医院已经十多日,至今未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