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你的伤。”阮瑞珠仔细地盯着徐广白看,经过一晚,伤口的颜色淡了一些。他吁了一口气,突然又想到什么,眼珠子转了一圈。
“哥哥,大夫说你要多闭眼休息,等会我来替你做登记!”
徐广白一怔,又很快回答:“不用。”
“要的!就要的!我写字可漂亮了!”阮瑞珠不服气,一昂头就要从徐广白身上爬下去,脚才踩着地,他的肚子先行叫出声。
“......”他瞬间红了脸,做贼似地偷瞄徐广白,徐广白撑着膝盖站起来,先行往外走。
“我烙了饼。”
阮瑞珠双眼一亮,趿着鞋紧跟在他后面,徐广白勾起唇角,似笑非笑,但又很快收敛,归于冷淡。
“真好吃。”狼吞虎咽了三块饼,阮瑞珠终于发出满足的喟叹。徐广白在一旁研磨,用余光瞥见光盘,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收拾,手刚碰上盘子,阮瑞珠急吼吼地拦下他。
“我去洗!我去洗!”
徐广白没松手,但忽而凑到阮瑞珠面前,抬起指腹蹭了下他的唇角。
徐广白翻开手指,阮瑞珠这才看见他的指腹上粘了几粒白芝麻。他哧哧地笑起来,眼睛弯成月,不太好意思地看向了别处。
“欸,哥哥!我来洗嘛!”一转头,徐广白已经端着碗筷走向后院了,阮瑞珠赶紧从椅子上下来追上去。
“回头你都给洗碎了。”
“才不会!”阮瑞珠回呛,围在徐广白身边不走,徐广白刚洗干净一个,他就抢过去擦干,小手把抹布攥得死紧,跟攥着一把钱似的。他低眉,十分小心地擦着盘子里的水渍,再把它们一个个摞起来,牙齿咬着下嘴唇,睫毛颤抖着,一副大气都不敢出的模样。
“阮瑞珠,喘口气,别等会脸都憋紫了。”徐广白捏了下阮瑞珠的肩膀,吓得阮瑞珠差点松手,他忿忿地瞪了徐广白一眼,声音不免大了起来:“世上怎么有你这么讨厌的人!”
徐广白本来都已经端起盘子往回走了,听见他这句话,突然刹住了脚,回头冷冷地说:“你说什么?”
“.....没什么。”阮瑞珠还是怕他的,一见那有些冷下来的目光,下意识地放低了音量,但也别扭着没看徐广白。徐广白眨了下眼,想到昨晚的某句表白,周身的气场就变得更加阴郁,他不再言语,自顾自地折回屋子里。
他前脚刚走,阮瑞珠后脚就冲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接着撑着灶台往上一坐,两腿晃荡着,百无聊赖地盯着墙上的两只鸟看。
他边晃边看,晃了没多久功夫,左边的小鸟扑腾了两下翅膀就飞走了,另一只竟紧追不舍,一前一后,显得很是亲密。
阮瑞珠晃腿的动作突然慢了下来,视线落到一碟白芝麻上,阳光正巧落在上头,白芝麻像裹了层金衣,细密地缠在一起。
他不由地咬了下嘴唇,心口莫名其妙地狂跳,扯得手都有点抖。
那人总冷着张脸,一棍子下去闷不出一个响。刚一见面就把自己狠揍了一顿,还总是想方设法赶自己走,生怕自己多吃一口,和匹野狼似的,逮哪儿咬哪儿。那会儿心里真是要有多恨就有多恨。
可他也有好的时候,因为自己随口的一句话就包了一大盘饺子给自己吃。看出自己的不安,也把自己抱了一路。更重要的是,他竟然同意自己留下来,愿意分一口热汤热饭给自己。
想到这儿,阮瑞珠有些坐立难安,倏地一下跳下来,牵扯到了腰上的伤,疼得呲牙咧嘴,但一时半会也顾不上,他急急忙忙地往厅里跑。结果没瞧见徐广白,只看见了小冬。
“小冬哥!”小冬提着大包小包刚跨进门,闻声他也冲阮瑞珠一笑,阮瑞珠主动伸出手,替他分担点重量。
“小冬哥,怎么买了这么多好东西啊?”阮瑞珠往袋子里瞅了一眼,发现不仅有鱼有肉,还有好多精致的小点心。
“今天是少爷的生日。”小冬顺势捧起一个圆形纸盒,谨慎地放到一旁。
“什么......”阮瑞珠一惊之下闪着了舌头,疼痛钻心,但一想到刚才他的“恶言相向”,小脸瞬间都白了,他像只无头苍蝇般环顾了一圈,随后一把抓住小冬的胳膊:“他人呢?刚才有没有瞧见他?”
小冬被他问得一愣,环顾一圈后,又往卧房走,确定徐广白不在后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阮瑞珠瞬时白了脸,一个转身就跑出门。他无措地往两边看了看,街上人来人往,一不留神就要把他淹没。他狠咬了一口嘴唇,抓瞎似地往右边跑,没跑几步就喘上粗气。沿街两边全是商铺,他时而停下,垫着脚往里头瞄,没瞧见徐广白,又失望地垂下头。
“再往左边来点.....对对对,可以了!”徐广白停下移动,抬手将洋钉小心地打进墙里,末了,他从椅子上轻轻跃下,老板娘立刻将一包捆好的点心递了上去。
“谢谢你啊,广白,诺,这个你拿回家吃,我早上刚做好的,你喜欢的金酿团。”
“谢谢李姨。”徐广白伸手接过,手指穿过红色麻绳,显得格外鲜红。
“哥哥——!”徐广白后背一僵,慢悠悠地转过头去,还没来及回应,只觉得眼前一晃,接着腰上吃重,被一双细胳膊死死地环住了。
“哥哥!”阮瑞珠尚未平复呼吸,小脸仍因狂奔而通红,他吃力地仰着脖子看着徐广白,嘴巴一张一合,声音都带着喘。
“.......”徐广白没有回抱他,而是抬高了胳膊,不让点心碰着阮瑞珠的脑袋。
“哥哥,我们回家吧!”阮瑞珠拉过徐广白的手,小手和条鱼尾似的,灵活地滑入他的手掌。
“哟,这哪来的小娃?长这么好看呐。”李姨不由地俯身,仔细地看了阮瑞珠两眼。阮瑞珠不自觉地倚向徐广白,身体紧紧地贴拢,耳朵尖悄然变红。
徐广白感受到抓着他的小手正微微出汗,他没有甩开,任凭阮瑞珠牵着,长腿往前一跨,突然将人挡到身后。
“李姨,我们先走了,再见。”阮瑞珠只觉得眼前一黑,徐广白高大的身材将他完完全全地笼罩,替他挡住了对面探究的眼神。他心里一动,莫名地涌上一种说不出的安心。
“欸,再见再见!”
徐广白牵着阮瑞珠往回走,阮瑞珠边走边回头,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朝李姨轻轻地挥了下手。徐广白斜眼看他,他立刻收回手,眼巴巴地看着徐广白。
徐广白有些受不了这样的眼神,连带着牵着阮瑞珠的手,也逐渐松开。阮瑞珠察觉到了,赶紧两只手都抓牢了,指腹小心地摩挲过手背上的青筋。
“........”胸口有一股火烧得正旺,从头顶到脚心,每一寸一厘都极其滚烫,烧得他极其不耐烦,却还是没有用力甩掉始作俑者。
“哥哥!这边——”阮瑞珠拉着他往左走,徐广白拧眉,语气不善:“你又想干吗?”
“你过来嘛——”阮瑞珠执拗地攥着徐广白,徐广白钉在原地不挪步。阮瑞珠没办法,刚要垮脸,眨眼又扯出笑来,他径直蹲下,小手在泥巴地上敲了敲,随即拢了下袖口,几粒种子顺着滚下来。
“我想在这儿种一棵合欢树,这里照得到阳光,地方也宽敞。我每天来照顾它,一定能长得很好。”阮瑞珠撑着下巴,阳光拢到他的发上,添了一层金。
“哥哥!对不起,对你说了不好的话。”说到这儿,阮瑞珠忽而有些鼻酸,他窘迫地把头埋了埋,合欢树的种子就躺在他的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