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他睡得很深,很沉。
梦里他回到小时候,第一次见到迟日的时候,梦境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四岁的孩子格外倔强,被打了许多次,依旧执拗地喊着:“要爸爸妈妈,你们不是我爸爸妈妈。”
所以毫不意外地被鞭打一顿,丢在柴房里。
肚子咕咕地喊着,胃酸烧着五脏六腑,他又疼又饿,痛苦地蜷缩在冰冷的地面。
虫子爬来爬去,咬了他几口。
讨厌虫子,害怕虫子,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而迟日也在那个时候出现。
半睡半醒,月光穿过通风口,他看到一个差不多大的男孩。
他看着并不比他好,身上破破烂烂很多伤,面黄肌瘦,一双眼睛显得格外大,也格外冰冷,有点像野兽。
江山早慧,四岁的他已经意识到不对。
无论是没有影子,还是光能穿透,都在说着眼前男孩的不寻常。
“你是鬼吗?”
男孩看着他,很久才回答:“不是。”
他的声音很干,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好像从未与人交流过。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江山,你能不能记住我的名字。”江山忘记了对异类的恐惧,他又好奇,又期待。
“为什么要记住你的名字?”
“我怕我忘记了,以后回不了家。”
男孩点点头,说‘好’。
江山又问他叫什么名字。
“我想不起来了,名字很重要吗?”
“很重要,老师说,名字是一个人的坐标,有了坐标,才知道自己在世界上的位置,知道自己的来路。”
“或许,我应该叫江山。”
“江山是我的名字,你应该有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我没有,你可以帮我想一个吗?”男孩蹲下来,江山觉得这张脸很熟悉,熟悉到似乎经常看见,却想不起在哪里看见。
“我叫江山,你叫迟日怎么样?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以后我记得你的坐标,你记着我的坐标。
“这样就永远不会迷失方向了。”
梦中男孩的面容和布满诅咒的面容叠合在一起,变成每天都能在镜子里看到的面孔。
只是更冷酷些,眼底沉淀着经历给与的碎冰,难以靠近,更难以接触。
江山缓缓睁开眼,落在墙上的光线刺激他,眼前模糊。
以往忽略的那些细节,学院里同学的话语,邻居的话语……仿佛一根根细丝,编织出真相。
“江山。”迟日不知道在旁边看了多久,他要靠近,却被推开。
身体疲倦酸痛,大脑却格外清醒。
江山慢慢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耕耘过度受伤的土地,擦了药也依旧惨烈。
他伸手捂着额头,千头万绪的堵在那,揉都揉不开。
“以后我怎么称呼你?”江山披上睡衣,侧头看向他。
迟日面色一僵,明明为今天准备了许多方案,此时却一个也说不出。
“我喊你迟日。
“亦或是……江山?”
知道了。
他果然想起来了。
他会离开吗?
迟日的大脑竟是一片空白,挤不出一句哄骗话语。
“你一直都知道。”
毫不留情的拳头揍过来,迟日没有抵抗的被推倒,他的面具碎裂,露出爬满黑色咒语的脸。
果然和江山的一模一样。
“江山是你的身份,那是你的学校,也是你的公寓,你……你很好。”
“我不好。”迟日迎着风暴抱住人,“你别生气。”
“怎么可能不生气?你知道,却还对我有这种想法!你明明知道对我来说你是家人,朝夕变化的爱情根本没有家人重要。
“你明知道我心疼你,还故意伤给我看。”
一拳又一拳,下不去狠手,但也散不开愤懑。
“江山。”迟日握住他的拳头。
“随便生我的气,别伤害自己。
“但我不会后悔。
“我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想要的不只是‘家人’,你的爱人你的朋友都应该是我。”
“我知道你认为家人才是永恒稳定的关系,但凭什么,爱情就不可以?
“而且,你对我并非毫无感觉,身体的吸引力是真的,灵魂的吸引力也是真的。
“你惧怕的只是爱情悲剧,还有那无所谓的伦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