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长大了,得知了原委,便晓得不该恨的。可是不能恨了,又不知该抱有什么样的感情了,因为我从未见过他们,连他们长什么样,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
“于是,我便偷偷去看其他孩子的阿爹阿娘,但看来看去好像也没什么好的,他们的阿爹会教他们修炼,阿娘会给他们缝补衣裳。这些我自己都会,用不着旁人。”
“我那时候觉得自己可厉害了,是天底下第一号的男子汉。可是有一天,隔壁的大娘觉得我可怜,给了我一碗热汤,还摸了摸我的头,我不知道为什么就很难过,偷偷掉了几滴眼泪之后才明白,我才不是什么男子汉,我只是个没人喜欢的小孩罢了。”
说到这里,妄玉拥着郑南楼的臂弯明显紧了紧,但郑南楼却只是将自己的头朝那胸膛上又贴了贴,便继续说道:
“但是没人喜欢也没关系,因为我学会了到那栋南楼外的墙根边上,对自己的阿爹阿娘说话。因为我觉着,他们死在那里,若是不放心我的话,说不准还会留在那儿,即便我见不到,也能让他们听一听。”
“也没什么可说的,大都是你听到过的那些,琐碎的没有重点的话,关于我今天做了什么事,遇见了什么人。但我想,我的阿爹阿娘一定是这世上最好最好的人,即便是这些话也会很耐心地听我说完。”
“可是后来......我修炼入道,开了天眼,便连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念想也没有了。”
“其实也算是我傻,郑氏本宅是什么地方,哪里容得什么孤魂野鬼徘徊不去呢,就算是有,也早打散了。”
“我站在空空荡荡的南楼边上,终于意识到一切都不过是我的幻想,我只是在想象,有人会喜欢我。”
“于是,我便再也不往那里去了,我以为,只要我自己顾念着自己就够了。可人总是很奇怪,得不到的东西即便是刻意忘了,也会在不经意间跳出来提醒自己一下,告诉我,我不过就是个孤独的可怜虫罢了。”
他说了这么多,妄玉都只是沉默地听着,到最后才似是想要安慰他般道:
“我想,你的父母若是听得见,也应该会像我一样喜欢你的。”
郑南楼听着,却没去接他的话,只道:
“你大概能看出来,我固执,别扭,自欺欺人,脾气还不好,实在是没什么值得喜欢的。”
“所以我不信你,我不信你口中轻易说出的那些话,自顾自地把那些全都推到情蛊的头上去,仿佛只有这样,我便没有那么可怜了。”
“可我如今回头去想,我不肯信你,追根究底,不过是源于——”
“我怕自己得不到。”
“因为不确定你给出的是真是假,所以我踌躇地徒劳地不敢交出自己的心,害怕到最后也会和过去一样,又变成了我一个人的想象。”
“我明明如此渴求能有人喜欢我,可当那份情意真正摆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又变得胆怯了起来。”
“我这样的人,大抵是配不上这样的爱。”
他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微不可闻的气音,妄玉以为他是难过了,就将牢牢地将他拥在怀里,认真地告诉他:
“你值得的。”
可郑南楼却没有太伤心,相反,他甚至还轻声笑了一下,闷在妄玉的心口上缓声道:
“可我今日,却不是来说这个的。”
妄玉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忽地抬手推了他一下,将他彻底推倒在榻上,自己却一个翻身,就跨坐在他的腰腹上。
只是顾念着妄玉的身体,没敢坐太实,用双膝虚虚地支着,又俯下身,直白又不加掩饰地望向他的眼底,无比郑重地问他:
“你从前总说自己的没有苦衷,凡事都可以多牺牲一些。”
“那我呢?”
“我可以成为你的苦衷吗?”
第112章112长相厮守
妄玉显然是未料到他会说出这句话来,原本还极为沉静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睛都跟着睁大了些。
“你说什么?”
郑南楼却没有在意他的惊讶,也不顺着他的话解释什么,只将手支在他头的两侧,宛若平视一般对他道:
“我这辈子,没得到过什么爱,也不曾爱过什么人。所以在‘情’之一字上,总是迟钝又犹豫。”
“从前明明一颗心都放在你身上,却还要告诉自己不过是因着情蛊。就算后面没了情蛊,也觉得所有生出的情愫都是它留存下来的影响而已。”
“我以为,情之所起,应似你一般,发乎本心,而由外物催生出来,总归......不够纯粹。”
“我并不在意......”妄玉忽然接口道。
但郑南楼打断了他:“可我在意。”
“我一直在想,不纯粹的情,真的可以算作是‘情’吗?这对另一个人来说,是否不太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