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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2 / 2)

或许等下一次的醒来,他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但他若是那么个能永远跟着理性走的人的话,便也好了。

所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将自己挤进玄巳的怀里了。

即便事到如今,他也没有彻底理清自己的那点心思,却还是觉这个久违的怀抱柔软又引人沉沦。

传过来的温度一寸寸渗进了他的骨缝,像春日里第一缕徐徐而来的溪水,将所有被长久封冻着的情绪都一点点融化,并焐得发软,一路流到心底,却又蓦然从中升起一阵难耐的涩来,灼得人眼底都跟着发酸。

郑南楼并没有伸手去环玄巳的腰,只单单将身子贴了上去,一张脸都埋进了他的胸膛,颤抖着闭上了眼,却到底没忍住那些夺眶而出的泪。

他不该哭的。

像是个得不到糖的小孩。

可是从前,即便他没有哭,妄玉也会给他这世上最甜的饴糖。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吃过糖了。

郑南楼一直随身带着的储物囊里,其实一直都放着一包脏兮兮的饴糖。

不是什么特别好的,就是那种市集上随处可见的最普通的饴糖,大概就只有最迷恋甜味的小孩会吃。

他以前并不知道这东西从何而来,又为何被他宝贝似的用灵力封存,藏在角落。他只是觉得,或许有什么特殊的意义自己忘了,便一直没有去碰。

可是现在,他已经想起了这包糖的来历。

一百多年前,他吐出情蛊,但与情蛊相关的记忆却不是一下子就直接消失了的。

甚至在他的雷劫之后,还继续残存了一段时间。

便是在这个档口,他寻掌门复仇,逼得他重伤出逃,自己却不知该往何处去,便只能浑浑噩噩地又往玉京峰上走。

也就是在山腰上,他遇见了撒了一地的糖。

郑南楼认得那些糖,一看便是从藏雪宗外的那个小镇子上买的,从前他想吃的时候,也常去买上一点,所以很熟悉。

而他也自然能猜到,这糖又是谁落在这里的。

还会有谁呢?

他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在杀人之前,还会为自己的掌中鱼肉,买上一包糖?

既然买了,又为什么不能亲自送到他手里,只任凭它们散落在这里,被尘土裹覆,像是喷溅的零散的血迹?

诸如此类的问题太多太多,他一个也想不通。

在那站了一会儿,倒兀自垂下两滴泪来。

亲手杀死妄玉时拼命忍耐着没有落出的眼泪,到底是没压得下去,在这瞬间汹涌而出。

可好像,都已经迟了。

再没有人会为他将眼泪擦净了。

郑南楼将那些糖块一个个地都拾了起来,又小心地用袋子装好,放进了储物囊里。

他那时想,只当存个念想。

林风簌簌而过,吹得他的发丝拂过眼角,他伸手将其别在耳后,再抬起眼来时,却已恍惚不知身在何处,只余下满手的脏污和脸上还没来得及干涸的泪迹。

而此刻,许多年前那场被打断的眼泪再一次地决堤,他却已然知道了许多事。

关于那包没有被亲手送上的饴糖,又关于......妄玉。

他其实自己也分不清这些眼泪究竟是为着什么,他只是在想,玄巳这百年来,该是如何留在自己身边的。

他大抵伤过很多次他的心,比他刚才说的话更盛,比如他说他不愿想起从前,或是在镜花城的高楼上,毫无愧疚地问他:

“你又要杀我吗?”

他大概是很伤心的,也不知会不会怪他。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郑南楼咬着唇想,可越想,偏又忍不住生出点怨怼来。

也是......活该。

都怪他从来都不肯说,什么都不愿告诉他。

那些原本想留给玄巳一个人的苦闷和忧思,郑南楼到最后还是自己给吞了下去,反复咀嚼又踌躇难咽,以至于哭得比真正伤了心的那个人还要难过。

在他说完“我恨你”只有过了许久,玄巳才终于动了。

他伸手搭在了他的腰上,又顺着背脊向上,拂过后颈,落在了他的耳后。

略带凉意的指尖便从他的耳垂开始,一路滑向他的脸际,动作轻缓得像是在描摹一件易碎的珍宝,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