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网站首页 > 南楼雪尽 > 第100章

第100章(1 / 2)

玉牌本没有意义,刻着的字也不过是一种序列罢了。

可它真正被郑南楼念出来,甚至在心里想过许多许多遍后,那便就是不一样的。

所以,玄巳也就因此成为了玄巳。

他像过去很长时间里一样,无声地走在郑南楼的身后,像是个不会有人发现的影子一样。

郑南楼今天少见地穿了一身黑,被水浸湿之后都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勾勒出来的身形却好像......又瘦了?

这些年他明显要比从前长高了点,骨骼也似是跟着抽条变宽,可整个人却愈发的瘦削,肩胛的线条在湿透了的衣服下微微有些突出,像两片隐锋藏迹的翼,腰身收束得窄而利落,也因此褪去了几分少年气,变得沉稳了不少。

大抵也算不上什么坏事。他向来都这么告诉自己。

这么想着,玄巳的目光又顺着他的背脊向上,越过肩膀,落在了他隐约可见的侧脸上。

被冻得苍白的面颊虽然没什么表情,可是唇线却是紧的,原先的殷红都被抿得有些失色。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郑南楼在生气。

他的情绪其实并不太好辨别,但是生气却是个例外。

郑南楼生气的时候,会变得比平日里更加沉默,虽然他在旁人面前也不是个爱说话的。

但因为生气而产生的默然是不一样的。

虽然玄巳也不知道该怎么具体形容这种感觉,但他就是能看出来。

比如现在,明明已打定主意不理人,却还是有意无意地露出那么一点侧脸来,甚至于,余光还可能在某一个不易察觉的瞬间往后瞥了一下。

玄巳其实应该走上前和他走在一块儿的。

至少,也得拉过他的手,在他的掌心上,写上“对不起”这三个字。

郑南楼明明很好哄。

但他却不敢。

他不知道郑南楼出去的这一趟,从旁人口中听到了多少事,又或者,记起了多少事。

虽然他只单单叫了一声“南楼”,并不能代表什么。但藏在黑暗里的那一声笑,却还是令人心慌。

而那滴倏然滚下的泪,又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玄巳不敢去想。

他是在遇见郑南楼之后,才知道人是如此复杂又难以理解。就像他一直都明白,郑南楼将他彻底忘了,才是最好的,可总也压不住自己那颗放不下的心。

他贪恋从前他蜷在自己胸口时的依赖与温情,是他在漫长孤寒里有幸得到的一隙光亮。却又无比清醒地知道,一切都是假的。

过往种种,不过是用情蛊编制的幻梦,根基虚浮,一触即碎,而他,也就是个被人发现了,只能徒劳地抓住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的窃贼罢了。

他甚至于开始害怕,郑南楼得知一切之后,自己便就连这个影子都做不了了。

他默默地垂下眼,思绪随着他的目光一齐沉入水中,像是跟着一寸一寸地凝成了碎冰似的。

可就在此刻,郑南楼却忽然停了下来。

玄巳也几乎是下意识地跟着止住了脚步,呼吸在空气里凝成白雾,又迅速被黑暗吞没。

郑南楼偏过头,却还是一点眼神也不愿分过来,只看向旁边突然出现的一处没有被水侵蚀的浅滩,低声道:

“太冷了,先在这里歇会儿吧。”

浅滩位于河道一侧,地势略高,虽被这里的湿气常年浸染,但相对还是要干燥些的。

这里虽然能抑制灵力,但似乎对原先就被施加了术法的东西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郑南楼爬上浅滩,从腰间的储物囊里翻找了一会儿,就拿出了几块干燥的木头和一个火折子来。

木头被摞到一处,小小的火堆很快就生了起来,被冰冷的河水冻得发僵的身子终于开始变暖了些。

他们一左一右地在火堆旁坐下,郑南楼就又掏出了个小小的酒壶,仰头喝了一口,想了想,又朝玄巳递了过来。

他这时才终于愿意抬眼看他,面容却被火光映照得有些模糊。

“这酒挺烈,可以暖暖身子。”

玄巳没有拒绝,伸手接过来也喝了一口,辛辣的味道直冲喉咙,激得整个人从肺腔登时腾起一点热来,驱散了些许积在骨子里的寒,让麻木的躯体终于有了一点活泛的知觉。

酒壶又被还了回去,郑南楼便拿在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饮着。

即使隔着明明灭灭的火光,玄巳也能看到他两靥逐渐缀上了红晕,像是添染上的胭脂,又慢慢从颧骨蔓延到耳际,将原本苍白的面色衬得柔和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