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先在藏雪宗,常年端坐在上首,隐于云雾背后运筹帷幄的掌门,如今只穿了身破旧不已的衣裳,披头散发地蜷在墙角,露出的真容哪还有原来的仙风道骨,反倒显得十分阴郁可怖。
若非他胸前那道郑南楼亲手留下的伤疤,差点就认不出来了。
“我变成这样,不都拜你所赐吗?”掌门冷冷答道。
郑南楼却没急着接话,而是目光下移,落在了他放在身旁的那只手上。
被遮掩住的手腕处,有着明显新鲜的伤口。
“你给陆濯白的塑颜丹,是用自己的血做的?”郑南楼忽然问道。
“所以你能一遍一遍地活过来,是因为你可以改变身体样貌?通过被你影响了的血?”
掌门面色一凝:“你怎么知......你见过妄玉了?”
郑南楼忍不住挑了下眉:“你好像对他没死这件事,并不惊讶。”
“我为什么要惊讶。”掌门回答说,“你真的以为你杀得了他?就算所有人都死了,他也不可能死。”
这话倒是显得蹊跷了。
但郑南楼依旧坐在那儿,没有去深究这件事,只是脸色却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看来,你知道得很多?”
掌门终于察觉出了不对,猛地扯开身上勉强蔽体的衣服,却见方才那些四散的光点,竟正一个一个往他的皮肤里面钻。
他连忙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抓不到,只能急切地叫道:
“这是,这是什么东西?”
郑南楼终于慢悠悠地答道:
“这是我从别人那里拿来的一个小玩意儿,他当初听了妄玉的事,研究了许久才炼出来的。”
“据说,它可以堵住浑身的经脉、气孔,让修炼之人再也无法吸收天地灵气。若是寻常修士,大概两三天之后,便会活活饿死。”
“但是你,你死不了。可相应的,被堵住之后,你的意识也逃不出去。”
“没有人动手,你只会一遍遍地在这具身体里复活,又因得不到灵气或是食物,而一遍遍地在这里饿死。你将永远被困在无法满足的饥饿之中,总也到不了头。”
“你猜,要轮回多少次,你才能被彻底耗干呢?”
掌门嚎叫着朝郑南楼扑来,却只能撞上一片结界,额头都给磕破了,整张脸鲜血淋漓,混在乱七八糟的头发,像是个疯子。
不,他已经是疯子了。
他应该尝尝在被困在循环里,被反复折磨的痛苦。郑南楼安静地想。
掌门拼命地砸着结界,声嘶力竭地吼道:“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郑南楼终于站了起来,抬手挥开结界,一脚踹在了他的胸口,将他死死碾在地上:
“想要知道我想做什么,不如你先告诉我。”
“镜花城抓住的人,都会被关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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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开启救夫副本(#^。^#)
第91章91求死
从璆枝那历了一遭出来后,郑南楼的脾气好像确实变好了点。
至少他本人是这样想的。
不提方才陆濯白的事,就是现在面对旧日宿怨掌门,他也算是耐着性子说了好一阵子话,才真的动上了手。
若是以前,他哪能等上这么久,这人此刻怕是早已没个人样了。
真要细究起来,这种不同倒不是因为他真的变得容易心软,而大抵是源于在那场被人强行灌进脑子的梦里,他无比真切又清醒地意识到一件事。
这世上有他这样百般企生的人,便同样的,就有一心求死的。
生与死,当它彻底地成为一个既定的目标时,好像也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虽然他到现在还是不能理解。
当然,掌门这样的,却又是另一种了。
对于他来说,杀不杀灭不灭都没有任何意义,左右还可以活过来。说不定,是正中下怀,让他得以从这囚笼中侥幸逃脱了。
他最好,既不可以生,也不能够死。他必须在这生死之间,多遭上许多遍罪才行。
也算是能抵消一点曾犯下的孽罢了。
所以,在璆枝说,自己正在做这些可以封闭人经脉的小玩意儿时,郑南楼也相应地,提出了一点小小的意见。
比如,堵住他全身的气孔,让他原本可以重生的意识,彻底被困这副躯壳里,永世也不得逃脱。
而此时,再看掌门逐渐变得恐惧的表情,郑南楼知道,他猜对了。
但他并不享受他的这种失败。
和他所经历过的,或是妄玉所经历过的那些相比,这都不足以偿还。
因此,他缓缓俯身,脸上的那点薄怒看似逐渐消散,唇角上莫名绽出了一点浅淡的笑:
“我证道飞升之后,虽重伤于你,但怎么说,你也是藏雪宗的掌门,明面上又是我理亏在线,你如何就必须仓皇出逃,百年来都不敢现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