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藏着他,不会就是为了你的这张脸吧。”
“你是需要他给你的塑颜丹?”
说着,语气里不免带上了几分厌弃。
“连妄玉都没有飞升成功,你如今还留着这张脸又有什么用?”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突然被陆濯白给打断。
他低着头,却和刚才截然不同的语气反驳道:
“可如今世人不是都将妄玉给忘了吗?这张脸又为何不能成为我真正的脸!”
“郑南楼,你根本不会知道,若我现在再变成陆九的话,那我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这两句话他几乎是压着嗓子喊出来的,像是被压抑了太长时间,在这一刻才终于吐露了出来一般。
郑南楼听完,却少见得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就问道:
“你母亲,还活着吗?”
“我记得红尘劫幻境,你杀真陆濯白时,他曾提过她。”
他这话题转得极为生硬,陆濯白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直接就愣在了当场。
郑南楼却还在问:
“真陆濯白死后,被送回陆氏的死讯是陆九的吧,你母亲她应该不知道你并没有死。”
“她应该也活不了这么久,那她临死之前,你有再去见她一面吗?”
“可是,你在清河镇见我,和我说的却是,你叫陆九。”
“明明在我面前可以自称陆九,为什么还是放不下呢?”
说着,他又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前几日,做了一场大梦,如今脑子乱得很,心肠也没那么硬了。若是以往,大概这会儿已经将你杀了。”
“可我今天,确是有一件极为紧要的事要问里面的那个人,顺便,还有一笔大账要算。所以,也没空跟你在这里多说什么。”
“你若是放不下现在这个身份,那便只能葬身于此了。”
“我会杀你。”
陆濯白如今绝不是他的对手,这场对峙的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他自己也当然知道,但他却突然笑了一下,才轻声道:
“与其再做回陆九,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话已至此,已是多说无益了。
悬霜出鞘的刹那,带起的剑气直接将陆濯白掀翻了出去。
他撞上石壁,转头就吐出一大口血来。却只擦了擦嘴,捂着胸口,又莫名笑了一声:
“郑南楼,你早该在一百年前就杀我......”
话还没说完,眼前便是银光闪过,陆濯白的脸上顿时一阵剧痛,旋即,便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面庞滚落了下来。
落在他的袖子身上,是刺目的红。
陆濯白急忙伸手去摸,却摸到了满脸的鲜血,和一道横贯面中的狭长伤口。
从左颊,穿过鼻梁,一直延伸到右颊,几乎将他的整张脸一分为二,皮肉翻卷,剧痛钻心。
然而,有什么东西比这疼痛更加灼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塑颜丹的功效在一点点消退。
他再也做不了陆濯白了。
这瞬间他甚至忘记了哀叫,只抬起头,用被已经被染成一片血红的眼睛看向面前的郑南楼。
他竟已经收起了剑。
“陆濯白死了。”
极轻的五个字,却一个一个地在他耳边炸开,像是一种沉默的宣判。
一把短刀被扔在了他的手边,冰凉的触感却好似滚烫,让他不敢伸手去碰。
“至于陆九死不死,你自己决定吧。”
破开结界,郑南楼走进了洞里。
里面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他便顺手掐出了个光团来,浮在前面引路。
一直到照出一张石凳,他又拍了拍手,光团便霎时四散开来,分成无数个小光点,瞬间就照亮了整个洞穴。
许久未见的掌门就坐在角落,看着他露出了个带着几分讥诮的笑:
“你何时变得这般心善了?”
看来洞外的事,他都听见了。
郑南楼没直接回应,而是就在那石凳上坐了,也学着朝他笑了一声:
“那你又何时变得这般落魄了?”
事实上,仅仅是落魄两个字,并不足以形容他的如今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