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自然是因为师兄你慧眼识珠了。”
“是吗?”郑南楼有意逗他,“我看不尽然吧。”
阿霁这下却不上当了,反而低头看着他的手说,声音放得有些轻,却极认真:
“是因为师兄......是个好人吧。”
郑南楼忽然就怔住了。
他也算是听过许多人对他的评价,狠心、奸诈、不择手段......总也没什么好词。
却未曾想到会遇见今天这种情况。
他说什么?
是个......好人?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看起来平淡乃至苍白,却偏生就清晰印进了郑南楼的脑子里,还似乎带上了点回音。
他郑南楼,原来是个好人吗?
这好像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并没有理解这句话的含义,而阿霁的话却还在继续:
“那日在临州,我本来是准备偷师兄的钱,却被师兄当场抓了个现行。原以为要被收拾一顿了,可师兄居然把身上的钱都给了我,还将那些逼我行窃的恶霸们给收拾了。”
“后来,师兄又把我带回了藏雪宗,给我起了名字,帮我缝补衣裳,还教我修炼,为我做了好多好多事。”
他抬起头,眼睛里的光点微微晃动:
“在我心里,师兄是这个世上最好最好的人。”
“我以后能和师兄一直一直在一起,可没想到,最后竟出了那样的事......”
说到最后,他又忽然噤了声,像是不愿在郑南楼面前提起一般。
但郑南楼却接了下去:“是我杀夫证道的事吗?”
“我杀的人,是我的师尊,妄玉?”
阿霁讶然:“师兄你记起来了?”
郑南楼却摇头:“只是在临州听那人说了一些,又猜了点。”
阿霁的语气已经明显低落了下去,肩膀也微微垮了下来:
“说实话,师兄,我到今天也不能理解,仙君和你最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是两个互相喜欢的人......”
郑南楼却打断了他的话。
“不是互相喜欢。”他说。
“他并不是真的喜欢我。”郑南楼缓缓道。
按谢珩的说法,他们之间,都是因为情蛊罢了。
“可是,”阿霁有些歪了歪头,像是在竭力回忆着什么,“在临州的那间破庙,我分明看见仙君趁你睡着,偷偷亲了你啊......”
他话音未落,郑南楼已经反手用力握住了他的手腕。
“你说什么?”
阿霁被他的动作一惊,但还是重复道:
“那日早上我怕你走了,便早早就去了那间破庙,却看见你躺在仙君的膝上睡觉,而仙君他......低下头亲了你。”
郑南楼突然呼吸一滞,脑海中忽地闪过了谢珩之前给他看的那段记忆。
妄玉走进殿内,掌门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
“你从临州来的?”
不对,全都不对。
他和妄玉,难道从前也一同去过临州吗?
他呆坐在那好半天,所有的思绪都揉成了一团,杂乱得找不出一根明晰的线头,也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像是想起了什么去翻刚才的书册。
封底内侧的纸面上,确实用朱红色的墨写了四个字。
脱胎换骨。
他用指尖碾着那如赤血般的字迹,有些颤抖着去问阿霁:
“妄玉他,长什么样子?”
阿霁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但还是乖乖回答:
“仙君他,虽然很冷,但是很好看,特别是他的眼睛,和普通人不太一样,是灰色的......”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得“哐当”一声,椅子翻倒在地,敞开的大门晃悠了两下。
而郑南楼,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谢珩打开门,迎面却是一把泛着森冷寒气的长剑。
剑尖抵上了他的喉咙,郑南楼站在剑后,一张脸沉得吓人。
他比谢珩先一步开口:
“我要知道所有的事。”
“所有。”他又强调了一遍。
谢珩喉结滚动了一下,正欲说些什么,眼前就突然出现了一只手。
那只手在剑身上轻轻弹了一下,就带起一阵凌厉的气流,直震得郑南楼都经受不住,连退了几步才勉强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