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这么说,不过心里很快也了然。
玄巳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什么值得在这镜子里沉沦的事?
只是他自己,看来是真的忘记了很多东西。
但同时,他也忍不住生疑,他们两个明明并非有情人,又为什么会通过这“非情镜”呢?
郑南楼还愣愣地站在原地没有想通,就忽然听到有人在他身后答道:
“自然是因为他,没什么留恋的东西。”
郑南楼闻言转身去看,就见方才引着他们的那怪人,不知何时已躬身退到了一旁,而在他的前面,站着个他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那人的衣着颇为华美,却完全看不出是用什么料子制成的,只静静地站在那儿,却仍能看见有淡淡光晕在表面缓缓流淌,仿若是将那晚霞裁剪下来披在了身上一般。
但比起这衣裳,更为引人瞩目的,却是他的那张脸。
五官的每一处单拿出来,都精致得近乎完美,仿佛是最顶尖的师傅用最精妙的技艺,一点一点雕琢而出的。
可放在一块儿时,却总觉得有一股......匠气?
郑南楼心里虽这么想着,面上却也不显,而是忽地笑了笑,从容应对道:
“看来,我齐柳的名号确实大,竟要劳烦镜花城的主人亲自前来相迎。”
那人听着微微一惊,旋即也跟着笑了起来:“齐道友认得我?”
“从前不认得,现在也是认得了。”郑南楼坦然回答,“想来这镜花城中,能有如此风姿的,大概也只有那传说中的主人了。”
那人听着,眼光微动:“齐道友猜得不错,我确是这镜花城的主人。”
说完,却又语焉不详地补了一句:
“但不是唯一的主人。”
这句话说出,他却不解释,像是并不打算深谈,而是转身拨开了身后那梦幻般的光流,露出了后面一片繁华的街景。
“在下盛今,欢迎道友来到——”
他回过头,唇角笑意愈盛。
“镜花城。”
直到彻底走入了这幻境之中,郑南楼才终于明白,这地方为什么要叫作镜花城。
只因所见,当真如镜中花,水中月,美得极不真实,却又实实在在地铺陈在了他的面前。
一踏进去,目光所及之处,所有的一切都浮在一片柔和而绚丽的光华之中,如梦似幻,如烟似雾。
街边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皆非寻常砖石所砌,而是全都由一种仿若暖玉般的奇特石料筑成,在轻柔的阳光下,泛着如琥珀般温润,又如琉璃般晶莹的光泽。
四周栽种的植物,也大都是他从未见过的奇花异草。有的花朵和手掌一般大小,却薄如蝉翼,其间脉络清晰可见,似是丝绸柔滑秀丽。有的则小巧玲珑,虚虚地悬在半空,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而更远处的一座高楼,更是人间从未有过的富丽堂皇,宏伟瑰丽,架在一处如锦缎般泛着盈盈波光的水面上,像是立于九天银河,又被他们偶然得见。
想来,便是这镜花城主人的府邸了。
但是,饶是这样令人赞叹的绝境,郑南楼却还是觉得不舒服,从心头悄然漫起的说不出来的不舒服。
这里的一切,都太精致,太华丽了,当这种感觉到达极致的时候,往往会带来一种失真感。
或是,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从中抽离的压迫感。
郑南楼的脚步也因此稍稍地慢了一瞬。
只是这点细微的异常,也被那个自称“盛今”的男人注意到了,他忽然转头看了他一眼,还颇为关切地问他:
“怎么了?”
郑南楼便只能对他又笑了笑,故作轻松地说:
“自然是被这奇景迷了眼,原来这镜花城,竟是这般的好去处。”
盛今也跟着笑,目光却忽然从郑南楼的脸上移开,落到了他和玄巳中间的位置。
郑南楼顺着他的视线扫了一眼,才发现他们两个之间短距离有些大,一看就不像是什么“有情人”。
他连忙伸手,想要像之前那样,去揽玄巳的腰。
可刚伸到一半,就被玄巳给截了下来。他的手指巧妙一扣,再往那边轻轻一带,两只手就牢牢地攥在了一起,随意又自然。
手掌相贴时传来的温热让郑南楼的心都跟着一颤,连忙掩饰性地抬头去看盛今的反应,却见这人已经转过头去,继续引着他们往前走了。
他这才心下稍安,又侧目瞥了下玄巳,结果这人也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看着前面,神态自若,仿佛刚才那一连串的动作,对他来说都是稀松平常,惹不出什么波澜。
反倒显得郑南楼有些露怯了。
这如何能行?郑南楼突然有些不忿,自己怎么能被这人给压过一头去。
他是什么人,玄巳又是什么人。
在演戏这方面,怎么说也是自己更强点吧。
他这么想着,便有意往玄巳的身边贴了贴,肩膀若有似无地抵在了一处,却又是像是无心一般,微微侧身,凑过去装作轻佻地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