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师尊,我好了。”
妄玉并没有拆穿他,而是笑着看完他这一切,又过来牵起了他的手。
手指嵌进温热的掌心里,传来的暖意仿佛一路熨帖到了心底。
“收拾好了,便走吧。”妄玉说。
郑南楼并不知道他口中的早课指的是什么,又该往哪里去,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叫这个人“师尊”。
他只是像是痴了般一路跟着这个人往山上走。
其实他们本来就是在山上顶,往上走又能走到哪里去呢?
绕过一片树林,眼前顿时就变得开阔起来,翻腾的云海中,跃出半轮旭日,正是一副日出群山的壮阔景象。
可今日的太阳却有些奇怪,一入了他的眼,便突然开始不断地发起亮来。
郑南楼一时有些胆怯,正准备再叫一声“师尊”时,却发现手中已是空空荡荡,身前也没有了那人的身影。
巨大的恐惧像是突如其来巨浪般吞没了他,他站在愈来愈胜的烈阳中惶然四顾,却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
妄玉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显得缥缈而不真切。
“南楼。”
“要向前走。”
那声差点被掐灭在嗓子里的声音终于在此刻喘了出来。
“师尊......”他颤巍巍地叫。
“妄玉!”他控制不住高声喊道。
可并没有人应他,那虚无的声音恍若未闻般还在继续。
“......向着太阳走。”
妄玉说。
第69章69镜花城
太阳?
这句话像是突然点醒了郑南楼似的,使得他终于再次转头,重新看向远处山峦背后,那轮初升的新日。
此刻的太阳已经完全跃出了云海,金色的光芒交织在一块,炽烈得几乎要天地都给点燃了似的,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
但郑南楼却还是执拗地望着它,像是偏要从这幅奇景之中,看出点不一样的东西来。
但其实,什么都没有。
它在那儿,和过去千千万万次一样,升起,照耀,灼烧,从未变过。
他只能清晰感受到的,那刺目到发白的辉光,如同巨大的、翻腾不息的浪花,从天际不断地朝他涌来,渗进他的双眼中,逼得他控制不住地沁出泪来。
郑南楼也终于在这一刻,恍恍惚惚地寻摸出点味道来。
他总是要向前走的。
无论他的身后有过什么,无论他曾遇见过谁,这一切,其实都不重要。
那些被抛下的不重要,那些离开的也不重要。
他是一定要向前走的。
可是,即便是在这灼热到几乎要将一切都蒸发殆尽的烈阳之中,郑南楼颊边滚落的泪珠,却始终没有干涸。
它们全都落在了他胸前的衣襟上,又穿透了他的躯壳,一路钻进了他的心窍。
至于又在里面留下了什么,郑南楼并没有细想。
他只是闭上眼睛,朝着那太阳,迈出了第一步。
霎时,所有的声音都随着他伸出的这只脚被彻底抽离了出去,连落在皮肤上那滚烫的光也突然寂灭。
一切又都重归安静。
只剩下他那颗尚未彻底平息下来的心,还在胸腔里在“咚咚咚”地跳着,一下又一下,清晰又执着。
然而,就在这片寂静之中,像是有一只手,轻轻地拂过了他的脸,应该是用指腹,为他拭去了脸上方才留下的泪痕。
郑南楼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却只看到了一只漆黑的瞳。
玄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并在他的注视中,默默地收回了那只手。
他如梦初醒般地回过头,才发现自己已经穿过了那面镜子,站在了背面。
“我们过关了吗?”他连忙问玄巳。
玄巳点了点头。
郑南楼终于松了一口气,又转面看向眼前的这个人。
“你比我先出来的?”他有些惊讶,“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