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得“噗嗤”一声,他整个人便似是泄了气一般迅速干瘪了下去,转眼便彻底化作一滩乌黑的血水。
血水缓缓渗入地面,流动汇聚成了一个复杂绮丽的图案。
图案之中,红光亮起。
他们面前的虚空中,就骤然被撕开了一道裂缝。
裂缝逐渐扩大,露出了后面一个一模一样的怪人,苍白的脸在黑色的布帛中显得愈发病态。
他朝着郑南楼两个人微微倾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用和刚才那位一般无二的语调说:
“两位贵客,请随我来。”
郑南楼没忍住,转头和玄巳对视了一样,不过也没多言什么,抬脚就迈进了那裂缝之中。
怪人身后的景象却和他想象的样子完全不同。
郑南楼在这一刻才知道,为什么在那些人的叙述里,会将镜花城描述为像梦一样的地方。
确实是像梦,还是那种光怪陆离,瑰丽万分的奇异幻梦。
入目所及,到处都是流转不断的光影,或如星河倾泻,或如虹彩飞扬,或如霞光万丈,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不断变化着的的绝美画面。
但郑南楼同时也注意到,他们并没有就此真正的踏入镜花城的地界,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一面镜子。
怪人的声音也在这时响起:
“此镜,名为‘非情’,可照见情丝百转。”
“入镜花城者,二人都须得从这镜中穿过。”
郑南楼眉头一跳,心跳霎时都快了几分,他先前打探的消息里,可并没有说还有这一遭。
将这镜子放在门口,摆明了是想试探来者是否真为有情人。
而他和玄巳......
正这么想着,那怪人似是瞧出了他难处般,又补充道:
“此镜,只能照出情丝而已,并不要求所谓的,两情相悦。”
他这话一出,郑南楼心中疑惑更盛:
并不要求两情相悦,是什么意思?
这镜花城所邀请的有情人,是真的有情人吗?
他还在犹豫间,忽然身侧就有人握住了他的手,他转过头,对上了玄巳看不出波澜的眼睛。
他轻轻捏了捏他。
他们之间虽从未有过类似的动作,但郑南楼还是大概猜出了其中的意思,他是在说:
没事。
郑南楼一怔:难道,他还留有后手?
一时间思绪百转千回,但想来事到如今,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虽并不确定,但还是一咬牙,决定再相信这个玄巳一次。
他转过头,走进了镜中。
“南楼,南楼......”
上一声唤似是离得很远,可下一声却又宛如近在在耳边。
郑南楼被猛地惊醒。
眼前是洗的有些发白的帐顶,而叫他名字的声音,却是从窗户的方向传来的。
他扯开帘帐,就瞧见大敞着的窗子外面,站着一个人。
郑南楼认得他的脸。
石像就算雕刻再精美,却也比不得真人的万分之一。
那张明显鲜活得多的面容上,眉眼确实是冷的,像是山巅终年不化的雪,却偏生又以一种极为温软弧度挂在上面,柔和得几乎让人移不开眼睛。
一时倒让他分不清,到底是真是假了。
这是——
妄玉。
郑南楼想起了这个名字。
明明陌生,明明没怎么提起过,却偏像是在舌尖滚过千百次,熟悉得让人生疑。
妄玉看见他探出头来,就忽地扬起一个恬静的笑,虽是责备的话,但却听不出任何黯然的语气:
“南楼,怎么这会儿了还不起,早课要来不及了。”
他说得实在熟稔,落在郑南楼的耳朵里,也不觉得异样。
他的脑子还懵着,身子却先一步动了,像是脱离他的控制般手忙脚乱地从床榻上爬了起来。
“我没睡,没睡,师尊,我醒着呢!”
郑南楼一边急急忙地解释,一边胡乱地穿上衣服,就推开门冲了出去。
他几乎是小跑着来到妄玉面前,话都说的有些结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