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被长老选中的内门弟子大都住在一处,但都有各自的房间。
郑南楼虽刚入门,但事情也实在是多,忙了一整天才终于回到了新安排给自己的住处。
可当他推开门的时候,房间里的桌子旁,却已经坐了一个人。
暮色从门缝里渗了进来,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光影。
那人就坐在着光影的尽头,露出半张阴沉着的脸。
陆濯白此刻看着他的眼神似是想要将他给生吞了似的,他也不客气,直接就问:
“陆九,你今天在正殿上藏了什么东西?”
郑南楼并不知道他口中的“陆九”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叫自己这个名字。但还没容他多想,他的身体已经先他一步回答了:
“没......没什么。”
陆濯白冷哼了一声,抬脚就踹倒了旁边的凳子,发出了“哐当”一声巨响,引得郑南楼都克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他似乎很怕这个陆濯白。
“你以为藏了仙君的东西,便能当仙君的弟子了?”
“就凭你这个贱婢生的野种,也敢爬到老子头上。”
陆濯白想是今日在那正殿上丢了面子,憋了一肚子的气,这会对着郑南楼全给发泄了出来,各种满含着恶意的咒骂更是毫不留情地吐了出来。
可令郑南楼感到奇怪的是,他居然一点都不觉得诧异,好像这个陆濯白就应该是这样的人。
郑南楼垂眸沉默地听着,陆濯白却越骂越窝火,突然就起身朝他走了过来,然后一脚将他踢得跪在了地上。
“你忘了从家里出来之前我怎么跟你说的,你要是敢生出别的什么心思,会有什么后果。”
“拜入藏雪宗这个机会,不过是瞧着你够听话才赏给你的,自然也能收回来。到时候你就只能回陆氏去,和那些跟你一样的贱种去当炼器的原料。”
“所以,现在给我把东西交出来。”
郑南楼却只是攥紧了袖子,一声也不吭。
陆濯白气极,一把抓住了他的头发,强迫着他抬起头来。
“怎么?看到今日殿上的事,连你也敢瞧不起我了?”
他目眦欲裂,又抬手对着面前的人甩出一个耳光。
郑南楼眼前一黑,整个人都被打得掼倒在地,后脑撞上砖石地面,疼得他一阵眩晕。
“好啊,那我现在就传信回家,你等着被抓回去吧!”
说着,陆濯白就从袖子里抽出一张传讯符来。符纸在他手中点燃的瞬间,郑南楼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不......”
他几乎是爬着扑过去,竭力地去抓陆濯白的衣角:“求......求你......”
陆濯白却只是冷笑,他俯下身,用燃烧着的符纸轻轻拍打郑南楼的脸颊:
“现在知道求饶了?”
火苗炙烤着皮肤,疼得郑南楼出了一头的冷汗,他却只能死咬着牙关,不敢呼出一声痛来。
可陆濯白还是将自己衣服从他的手里给抽了回去。
“晚了。”
“你和你那贱婢娘,一起去死吧。”
陆濯白狠狠地说完便要离开,可走到门边的时候却忽然停住了。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低头,就看到自己的胸前的衣服上,正缓缓地洇开一朵血红色的“花”。
他踉跄着转身,却发现刚才还匍匐在他脚下求饶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从额头上流下来的鲜血将他的一双眼睛染得通红,像是某种被激怒了的野兽。
而他的手中,正握着一把沾了血的短刀。
他张开嘴,声音沙哑却足够清晰:
“我的东西,你绝不能拿走。”
一刀、两刀、三刀......
郑南楼,更确切地说,陆九,已经不知道自己对着这具身体捅了有多少刀,直到握刀的手腕酸得再抬不起来,他才如梦初醒般地停下了动作。
而他面前那具曾经名为“陆濯白”的身体,如今早已化为一团模糊的血肉,看不出一点原来的样子。
他藏在袖子里的穗子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出来,落在一堆滑出来的肠子里,沾染了一团污秽。
短刀“哐当”一声落在地上,他茫然地看向自己同样血红一片的双手和衣服,恍惚间还以为地上的那堆烂肉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