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白色的衣衫如烟云坠地,广袖纷飞间似有星辉流动,愈发衬得他整个人姿容出尘,果如传闻中一般,宛若神君泽世,清丽孤绝。
他甚至不用开口,这里的所有人就已经认出了他。
妄玉。
当今仙门第一人的名号,终究不及亲眼所见的震撼。
能走到这里的弟子,不说十成,九成九是冲着他来的。
只可惜,他时至今日,都还未曾收徒。
妄玉朝四周笑了笑,便坐了下来,柔和却淡漠的眼睛不带有任何情绪地扫过下首的弟子们,跟刚才掠过他们肩头的清风一般,没有丝毫的停留。
正在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他目光的离去而沉入谷底的时候,队列最前面却突然冲出一道身影。
“弟子陆濯白,恳请仙君收我为徒。”
少年的声音还有些稚嫩,但也算四字字铿锵,情真意切。
众人一时失色,这陆濯白竟如此大胆,当堂就想僭越地直接拜妄玉为师。
妄玉却只是微微偏过头,极轻又极快地看了他一眼,笑着说了一句:
“无缘。”
第28章28无缘
妄玉说话时的神情是极温和的,唇角一如既往地微微扬起,带起的那点笑意如春风拂面,动人心弦。
可吐出的话却疏冷如冰,仿佛根本不屑于给出什么拒绝的原因,只单单一句“无缘”,便斩断了所有的可能。
然而,那位自称“陆濯白”的少年却偏不肯放弃,他急切地朝前膝行了两步,仰面对着妄玉道:
“怎么会无缘?仙君难道忘了我吗?我乃是仙君族侄,就连‘陆濯白’这名字还是仙君当年起的。”
他说出这些之后,妄玉才终于将目光重新落在了他身上,却依旧只是极淡的一眼,看不出任何情绪。
“名字?”妄玉似是有些疑惑地沉吟道。
他略略停顿了一瞬,才终于像是想起来似的,对那少年说:
“原来是当年陆氏的那个孩子。”
见他认出自己,陆濯白面上一喜,正想一鼓作气继续说点什么,便又听得妄玉道:
“当年你父亲修书来求,我为还陆氏生养之恩,才为你拟了个名字。”
他又再次收回了眼神,低眉看向自己面前桌案上的青玉色茶盏。
“这样说来,你我的缘分,在那时便已经尽了。”
陆濯白的笑意就这样僵在了嘴角。
又是一次不动声色的拒绝,饶是像他这样横行惯了,没什么眼力见的,面上也不得不露出几分难堪来,一张脸几乎顿时就涨得通红。
名门世族的嫡传少爷,从来都只有别人给他面子的份,应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当众下不来台的境况,却又碍于对方身份,连怒气都无处发泄,只能梗着脖子还想再说些什么:
“可......”
但刚说了一个字就被坐在最上首的掌门给打断了:
“陆濯白,不可再逾矩了!”
这声音虽算不上多么严厉,但足够压人,明明没带上什么灵力,但还是震得大殿上点着的烛火都齐齐颤了一颤,逼得陆濯白将后面的话给全部咽了回去,咬牙跪伏在了地上。
“此次拜师礼本不过是让各位仙长长老认认样子,以待日后从你们之中选出自己的亲传弟子,你当庭拜师已是僭越,但念在你初入宗门,不懂规矩......”
话到此处,掌门忽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妄玉,好像是想问他的意见。后者却只看着面前的茶盏,似是对他的任何处置都毫不关心,便只能自己道:
“就罚你戒律堂苦役一月。”
掌门如此发了话,其他人也不好有异议。陆濯白也知辩驳不得,只能乖乖低头领罚。
再之后,便是一套极为繁琐的拜师祭礼,三叩九跪、焚香祝祷、诵读门规......
妄玉虽来得迟了,但还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完了一切,直到掌门说出“礼毕”二字,才起身离开。
他来时是一道清风,去时虽未幻形,但也是行云流水。郑南楼只觉眼前一花,素白的衣袂就已经从他的身侧掠过,带起了一缕清寒的风。
就在这转瞬即逝的刹那,他却眼见着有什么东西从妄玉的身上掉了下来,还不偏不倚地正落在他的脚边。
等郑南楼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那东西拾在手里了。
那是个小小的穗子,不知是挂在什么地方的,看起来实在是有些旧,最上面系绳都被磨断了。
他应该要把这东西还回去的,可抬头时却发现其他人都在做旁的事,竟无一人留意到他这边的情况。
鬼使神差的,他将那东西塞进了袖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