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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2 / 2)

实际上内里早已被空耗许久,只剩下了最后一点鱼死网破的气力,做最后的恐吓而已。

说穿了,若是能将生死都置之度外,对付起来应该也不算太难。

然而郑南楼,实在是个惜命的人。

情蛊在他看来,远远不及他的这条命重要。

故而他只能不惜一切地求来这“无相”香,只等今日十五,蛊虫最衰薄无力的时候,用自己的法子搏上一隙生机。

虽然此时此刻,他也没有什么把握就是了。

郑南楼盘腿坐在破庙正中冰冷的砖石地上。

窗外,悬挂了一日的太阳正无声地向下沉坠着。

他虽然看不见,但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曾短暂停驻在他身上的细微暖意,正随着日头的逐渐西斜而一点点离他远去。

夜幕沁上来时,连带着附近乱葬岗的阴气也跟着变得浓重起来,彻骨的凉意如同涨潮一般,悄无声息地漫过门槛,浸透砖石,再,攀爬上他的后脊。

郑南楼没有动。

他在等,等体内的那只和他一样惜命的蛊虫在意识到今晚不会有“血食”奉上来后,那最后一场濒死的怒气。

这当然不是他第一次感受这些。

早在最早的饲蛊,郑南楼就在反抗,他固执地躲在房里,不肯去见妄玉。

他以为自己可以扛住。

彼时与此刻,时间在这里微妙地重合。他也一如三年前一般,在一片死寂中重温当日的旧痛。

和他记忆中一样,起初,只是细微的异样,似是胸腔深处忽然生出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滞涩感。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滞涩感变成了轻微的刺痛。

刺痛又开始逐渐累加,到最后聚合在一起,化为了一种剧烈的撕扯般的痛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怨愤地啃噬着他的心脉。

郑南楼的呼吸也跟着痛感的加深而慢慢变得急促起来,胸口的起伏愈发明显,苍白的下唇被被他自己咬出了一道殷红的血痕。

差不多了。

疼痛之余,他有些慢吞吞地想。

接着又颤巍巍地伸出手,摸索着用准备好的火折子点燃了碗中的香粉。

热意散出来的时候,他记起香斋的那个女人把这东西交倒自己手中后,曾大概讲过它的名字。

无相。

只因它点起之后,散发出的气味无形亦无定。

没有人能真实地形容出来它的味道,在不同人的鼻端,它似乎都是不一样的。

它可以根据那个人的心性,焚出千般滋味,万种浮图。

与其说是香,“无相”其实更像是一面看不见的心镜,照见的是闻香者神魂深处最本源的东西。

至于那究竟是渴望还是恐惧,抑或是旁的什么东西,这就需要本人自己去分辨了。

所以,当那青烟袅袅升起的时候,郑南楼闻到的,是一场大火。

一场几乎焚尽天地、吞没骨血的滔天大火。

木梁焚烧的焦糊味,皮肉灼烫的腥臭味......无数复杂又熟悉的味道交织在了一起,幻化成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场大梦。

也许他从未醒来的梦。

但郑南楼应该是不在乎的。

他甚至没有丝毫犹豫地,就拿起了手边那把短刀。

他扯开自己的领口,在自己的胸前摸索着找寻到了这一场痛楚的源头,然后,伸手按了一下。

宛若剜心般的疼让他忍不住“嘶”了一声,口中都似是涌起了一股血腥气,像是情蛊对他的反抗。

但他还是将刀尖抵在了那个位置。

被压制住了的蛊虫不会乱钻,他有很大的可能将它挖出来。

郑南楼将刀缓缓向里送去。

可甚至还未刺破皮肤,情蛊就像是感觉到了他的意图一般,猛然就发作了起来。

它虽不能动,却还是带起了一阵尖锐到难以忍受的剧痛,像是有人徒手攥住了他的心脏,并在指间狠狠碾压。

郑南楼到底是压抑不住地弓起身子,喷出了一大口鲜血。短刀也随之脱手,掉在砖石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宛若叹息般声响。

他捂着胸口,像是被抽空了魂魄的躯壳,无力地瘫软了下去。

失败似乎是可预见的。

藏雪宗寻遍四海才得来的情蛊,可想而知地不会就这么轻易被取出来。

但郑南楼总想试一试。

他似乎总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

他蜷缩在地上,疼痛开始蚕食他的神志,模糊间,他忽然发觉就连此刻的境况都和三年前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