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弟子......买好了。”
突然,又似是想起什么,立即低头从面前的油纸里挑出一个看起来最精致的,如同献上什么稀罕物件一样,满眼晶亮地将那糕团直送到妄玉嘴边:
“师尊......你要尝尝吗?”
妄玉从郑南楼刚才转身去买糕团时就没再动过,一双眼睛都只看着他那张只因为吃到了想吃的东西就变得愈发生动的脸,此刻听了他的话,才终于将目光落在了那块被奉至面前的糕团上。
那是一块被做成莲花形状的点心。
他的眸光轻轻浮动,似有流转,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刚想张嘴,郑南楼却又在此时把手给收了回去。
那块莲花糕也跟着从妄玉的唇畔离开,重新进了他的嘴巴里,他一面嚼一面认真地同妄玉道歉:
“我忘了师尊清心寡欲,定然是不吃这些东西的,是弟子考虑不周了。”
妄玉的动作有一刹那的僵硬,刚掀开了条缝隙的唇瓣又重新合上,脸上的笑意都淡了几分。只是郑南楼忙着吃手上的莲花糕,并没有注意到。
他撇开眼,忽地像是在自言自语般低声道:
“自我辟谷以来,确实就没再吃过这些东西了。”
这句话郑南楼倒是听到了,却是尤为惊讶,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般问道:
“那师尊你,岂不是有上千年没有吃过东西了?”
此话一出,气息都仿佛冻结了一瞬。
妄玉那原本看着无懈可击的平静神态,终于在郑南楼的疑问声里,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纹。
他先前刻意避开的侧脸,又因着这句话,缓慢又僵硬地转了回来。
他眉心微蹙,但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但却慢条斯理地让郑南楼莫名感觉到了一股......怨气?
“为师今年,不过百岁。”
一字一句,仿佛在讲什么极为郑重的大事。
但郑南楼大概是糕团吃得太多,糊住了脑子,即便察觉中了这其中隐秘的“暗流”,却还是没经思考就将自己的心里话直接脱口而出:
“啊?我以为师尊里至少也得大几百岁了。”
话还没说完,妄玉就已经转身走了,虽看着还想刚才一样云淡风轻的,步子却越越快,转眼就要没入人潮,再寻不见了。
郑南楼差点没反应过来,把那还热乎着的油纸包往胸前一拢就急忙去追:
“哎,师尊,等等我......”
被师尊差点甩下的事实也没耽误郑南楼的吃,等他们终于找到那间书页里记载的香斋时,他已经将那油纸里的糕团都吃尽了。
妄玉回过神,目光在落到他空空荡荡的手上时似是停了一瞬,却又没说什么。
郑南楼抬手擦干净嘴角沾着的碎屑就去看那传说出无目族开设的香斋,门头又小又偏,来往也没什么人,看着实在不稀奇。
他有些狐疑地走进去,里面也和外面一样平平无奇,老旧的柜台后面,只有个看不出年岁的伙计在低头打瞌睡。
郑南楼没瞧出什么蹊跷,回头看了下妄玉,得了他的眼神便上去敲了敲柜面,叫醒了那个伙计,按照那书页上所写,对他说了一句:
“求渡乌川。”
那伙计听着,却没像他预想的那般突然站起来招呼人什么的,睡眼惺忪地也不知听清楚了没有,只模糊地嘟囔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又随手拨弄了下旁边的什么东西。
他这一动,柜台边的墙上,就忽地转出一个暗门来。
随着暗门打开,一股浓烈又复杂的香气从中泄出,似是糅合了不知道多少种香料,连最基本的甜味或是涩味都闻不出来了。
妄玉雪白的衣衫都被这扑面的香风吹得微微拂动了几下,他却未曾停歇,直接就迈入了那暗门之中,郑南楼也立即紧随其后。
门后果然别有洞天。
入目便是一间十分开阔的内室,没有任何窗户,却亮的可以完全看清里面的样子。
内室四面的墙壁上,都严丝合缝地嵌满了一排排整齐的木质格屉,猛地一看简直像是走进了一间储存丰富的药材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