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郑南楼这种靠着些所谓“旁门左道”走上来的人,可不懂得顾忌他师尊的面子。
“呵,还真敢来。”
有人嗤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
寂静便由此碎裂,仿佛只要有人出了第一声,那接下来所有的议论和冷言都不再是错,而只是一种附和罢了。
议论声逐渐扩散,连望过来的眼神都开始变得肆无忌惮了起来。
在一片明显没什么好意的窃窃私语中,郑南楼没有抬头,只是安静地站在那。
他今天又换回了那一身白,腰间则挂着一把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入门铁剑,大约是用得久了,连剑鞘上的纹路大都被磨得有些模糊。比起其他弟子身上光华流转的法器,显得寒酸极了。
他好像从来都是格格不入的那一个。
“人都到齐了?”
一道温润却有些陌生的声音蓦然响起,郑南楼下意识地抬头,看见了站在队伍前面的陆濯白。
像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他朝他笑了一下。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略弯,一双眸子像是两块浸了碧水的玄玉,清透又柔和,带着几分平易近人的暖意,熟悉得让人恍惚。
可郑南楼却只看了一眼,便又低下了头。
陆濯白,掌门座下的大弟子,生来便天赋奇佳,根骨清绝,年纪轻轻修为已是众弟子之首。又待人谦和,从不以才赋傲人,举手投足间俱可称得上是是仙门典范。
即便入门时间不是最长,但藏雪宗的弟子,人人都要称他一声“大师兄”。
可除此之外,他最出名的,便是那张和妄玉有五六分相似的脸。
个中缘由无人说清,也许只是一种难得的巧合,也许源于天道一场别有用心的排布。
一样的眉眼清绝,一样的矜贵自持,就连唇角惯常挂着的那点笑意也总是差不多的。
人人都道,此子肖似仙君,往后定大有所为,能成为下一个妄玉也未可知。
郑南楼有意避开他的目光,可谁知这人却径直走到了他的面前:
“郑师弟,路途遥远,你还是随我站到前面来吧。”
四周因他这句话又突然安静下来。
郑南楼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再抬头时,正对上陆濯白那双含笑的眼睛,和妄玉如出一辙的温柔如水,却又微妙地好像少了什么似的。
就像是没什么灵气的画师临摹名家作品,形虽似,却终究缺了那么一点神韵。
“多谢师兄,”他回答道,声音恭顺,身体却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半步,“我修为低,为了不拖累其他师兄弟,还是跟在后面比较好。”
陆濯白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动作,只朝他点了点头,却也不回到前面去,只站在他身边对众人道:
“此次前往千嶂秘境,虽有灵舟,但途中需步行穿过沉剑渊,路上或有妖兽出没,诸位请务必跟紧队伍。”
他说完,目光还意有所指地扫了郑南楼一眼。
郑南楼抿了抿嘴角,没再说什么。
众人乘坐灵舟飞渡云海,忽然间天光骤暗,一道幽深的裂谷横亘于前,便是到了沉剑渊。
据传,曾有通天彻地的大能在此兵解,所遗留下来的万千剑气沉入渊底,化作无形禁制。任凭是何等修为,一旦踏入此地,周身灵力皆如泥牛入海,再难调动分毫。
也因此,他们只能徒步而行。
陆濯白在前面收了灵舟,安排了些琐事,不知为何竟又走到了末尾,像是有意要和郑南楼同行。
他走得近了,郑南楼便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倒是和妄玉的有些不同,比之昙霰,要明显更沉郁一些,也少了几分寒气。
“郑师弟。”他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师叔他出发前,特意嘱咐我要照顾你。”
郑南楼心头微动,面上却不显,只低眉朝他道:“那就劳烦师兄了。”
陆濯白笑了笑,伸出手来,掌中霎时便多了个小巧的白瓷罐子。
“这是清心丹,取一颗压在舌下,可抵御秘境入口的瘴气。”
那瓷罐被递到眼前,郑南楼忍不住呼吸一窒。
可仔细一看才发现那瓷罐只是器形有些像,釉色什么的都有着明显的差别。
他悄悄松了一口气,本想着拒绝,但也知道那秘境入口瘴气的厉害,自己这点修为怕是真坚持不下来,便就道了一声谢,抬手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