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一等吧。
陆蓬舟有一下没一下的嚼着月饼,垂头疲倦的眨着眼皮。
“戏不好听吗。”陛下在桌案下面牵上他的手,“这两日你总爱走神。”
陆蓬舟抬起脸温和一笑,“没有,陛下看戏吧,一整晚总盯着我瞧。”
“好。”
陛下转过脸,盯着戏台上的花旦,一点点放空心神。
他满脑袋想等孩子出生,长相会不会像陆蓬舟,最好眉眼像他,鼻梁像自己。
虽说如今情投意合,但他总止不住心焦陆蓬舟会不喜欢和他的孩子。
一日日的等待,弄得似他十月怀胎一般,奇怪的很。
等孩子出世那一日,他便名正言顺下诏书封陆蓬舟为后。
陛下想的圆满,但皇嗣这么大事终究是纸包不住火。
那一日是来年的三月底,初春。
陛下难得又忙了起来,不似从前一日日的缠着他,殿中的太监们也几乎不怎么看着他,陆蓬舟有一日悄摸从窗子中翻了出去。
他倒也不是想着走,而是想偷听宫人们说话。
这一月来他总远远的瞧见宫人们围在一起嘀嘀咕咕什么,他一走近一堆人很快便支支吾吾的散去。
连乾清殿的大臣都神神秘秘的,过去陛下批奏折时都不避着他的,如今的书阁他迈一步过去,陛下就找急忙慌将他支开。
定然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他躲在一处宫人常聚在一起的墙角背面蹲着,等了约莫半刻,便听得几个宫女的脚步。
“听说行宫里那位不日就要临盆了。”
“哪呢,我听闻前两日就生了,生了位皇子呢。”
陆蓬舟听到“皇子”二字,错愕捂着嘴巴,皱起了眉头继续听。
“皇子……哎呦,瞧瞧人家的造化,如今野鸡变凤凰可金贵了要。”
“这可难说,陛下一心捧着陆郎君,哪有将人接回来的意思。”宫人小声又说,“那宫女出身掖庭,本就微贱,再说人在行宫里变得疯疯癫癫的,陛下怎会给长子认这样一个生母呢。”
“说的也是,自听闻有了身孕,陛下也未曾前去探望过,成日和陆郎君形影不离的。”
“到底是皇子的生母,陛下还能亏待了不成。这宫女也是福泽深厚,陛下只幸了一月便怀了龙嗣。”
……
陆蓬舟听罢心烦捏着额头回去,所以陛下幸了宫女……有了位皇嗣。
数数日子,是去岁去青峦山前,陛下少来扶光殿的时候。
他觉着心里闷闷的,但也算不上有多生气。
陛下今岁过了生辰就二十八了。
与他一般大的年岁,别人孩子都会出门打酱油了。
有了皇嗣,江山后继有人,是桩好事。
陆蓬舟低头走了一会,坐在御花园的秋千上,安静的晒着日光。
他该去和陛下道喜吗。
他想了想,有点不想去。陛下有意瞒着他,还是等陛下昭告天下的时候,他再说恭喜不迟。
不过陆蓬舟想,他也许是时候该走了。
他想罢站起身来,迈步回了扶光殿中。
小福子着急迎上前来,“主子不声不响的又跑哪里去了。”
陆蓬舟敛神笑笑:“外头春光正盛,我出去溜达几步而已。”
“往后别乱跑了。”
“小福子,陛下前几日赏的新茶,你拿一些来,我想送出宫给父亲母亲尝一尝。”
小福子点着头出殿门,陆蓬舟拿出他做的木盒,飞快在纸上写了让父亲在码头给他备一条船的事,写完塞进了木盒底面的夹层。
他又放了几盘糕点进去,小福子拿来茶叶回来,陆蓬舟笑着说让他一同放进木盒中。
“小福子你亲自出宫去送一趟,拿着我的令牌,别人我不放心。”
“嗯。”
小福子点着头退下。
陆蓬舟又支了殿中几个太监出去一会,慌里慌张的埋头收拾东西。
殊不知,早朝上陛下正命太监宣读御旨意。
乾启六年三月二十七日戌时,皇天降祉,列祖垂恩,朕第一子生,系贵君陆氏所出。仰赖天地慈恩,祖庙显灵,赐朕贵子,以延国祚。
今大赦天下,非罪大恶极、谋逆重罪着皆赦免;税粮免除半载,贫难老者施予米帛。
布告天下,咸使闻之。钦此。
百官们一个个立在下面一脸听傻了表情。
皇嗣系陆氏所出……!这是什么天大的荒唐事。
众官竟不知什么时候正儿八经的男子也能怀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