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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数日,朝会上都未曾见到冷峻寡言的神官大人身影,就连陛下,每日里也是眉头紧锁的闹心模样。
计明远跟在炎凛身侧,低声说:“闻大人自那日与陛下争执后,便再未入过宫。瞧陛下这些时日的神情,二人应是还未言和。这几日朝会,陛下逮着谁不长眼的,就是好一通脾气。”
炎凛勾了勾嘴角:“许是神官大人欲行之事有悖民意,才叫陛下为难烦心了吧。”
计明远怔了一下,迟疑道:“有悖民意?难不成......”
与尧山相关的民意,莫不是与那位巫族女子有关......
“今日天气不错,咱们便替陛下跑一趟露微山吧。”炎凛掸了掸衣袖,侧目看向跟在身边的计明远。
“啊...?”计明远按下满腹诧异,颔首应道:“是。”
一身官袍的国师与计明远被挡在了山门处,顶着午后热烈的骄阳站了好半晌,才见着这位年轻的神官。
计明远原还想着能见上一见传闻中的云栖宫,没成想人家压根儿没想请他们上山。闻昱自己纡尊降贵似的在山门口接待了他们,真真是连口茶水都免了。
仍是那幅刀凿斧刻般的冷俊模样,面上神色也甚是疏淡,闻昱掀了掀眼帘,嗓音极为冷漠:“国师与我,应该没什么交情吧。”
计明远:......
没想到闻昱会连面子上的寒暄都懒得招呼两句,气氛一时颇为尴尬。计明远恍一抬眼,正对上炎凛瞥过来的余光,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便悄悄地往远处挪。
“这几日陛下寝食难安,心绪烦闷,是以底下闲言碎语也多,”炎凛含笑道:“我听闻,是因着神官大人要去尧山?”
闻昱侧眸瞥了他一眼,微凉的目光轻轻滑过炎凛的面庞,很快便移开了,似是有些不耐:“国师耳目众多,消息灵通,何必再来问我。”
“闻大人欲行之事恐怕不妥。”炎凛笑起来,说:“异人阁总要过问一下。”
闻昱原本看着远处杵成木桩子的计明远,闻言缓缓收回目光,看向炎凛说:“不妥?国师不会以为经年过去,谎言便真能成为事实吧。当年的事,自然也要与你清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没有再粉饰的必要。
“看来你这趟出去,收获不小。”炎凛冷笑一声,挑眉嗤道:“不过,清算?就凭你?”
话音未落,他掩在袖摆下的右手飞快地变换了几个手势,顿时妖风乍起,卷着地上的砂石落叶直扑闻昱。
闻昱身形未动,略抬了抬眼,扬手横扫,只见一道冰蓝锋芒反着冷厉的寒光将那股妖风顷刻击散,不过眨眼功夫,他又恢复成垂手静立,依旧是那幅半分眼神都懒怠给炎凛的模样。
“那你就试试。”
第102章请君入瓮(五)
◎倘若她知道这些,又会如何看你?◎
漫卷的飞沙残叶簌然落地,纵是炎凛存了有意试探的心思,但被那道锋芒逼退丈余时依旧有些意外。那边一直背对着他二人的计明远被动静惊到,正转了身急步朝这边来。
炎凛抚了抚翻卷的衣袖,静了片刻才望向台阶之上的年轻人,说:“闻大人当真要为一己之私而弃百姓安危于不顾?”
“这句话,你没资格问。”闻昱轻描淡写,“我与国师,并不是可以闲话畅谈的关系,往后请不必再来。今日,便不送了。”
“你!”堪堪赶到跟前的计明远听了个囫囵,很是不忿,“神官大人怎可对国师如此无礼!”
闻昱漠然地看着计明远,虽未言语,但计明远愣是从那张俊逸疏冷的脸上看出了“你待如何”的意味,顿时气得脸色涨红。
主人家都开口送客了,再没有赖着不走的道理。离开时,炎凛倒还是保持着那幅温润的笑模样,甚至还安慰了身旁气愤不平的计明远几句。
待二人走远后,数道幽蓝的光束倏然筑墙而起,将整个露微山连带着山脚下的竹林一并围了进去。转眼,又消弭无形。
一袭玄色锦袍的闻昱沿着山道拾级而上,行至半山腰,面上忽地显出个笑来。试剑亭里站了个红衣似火的姑娘,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走了?”
闻昱含笑颔首,待走到人身边才柔声问:“怎么下来了,不用看着无忧了?”
“寸步不离地盯了这么些天,她如今乖巧得很。”似是想到了什么,凌芜无奈道:“千梦今日偷偷摸摸藏在矮墙外瞅了好些回,我出来了正好能让她们小姐妹放放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