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谁恶心过谁,凌芜暗道。
桃夭没听见他俩的对话,这会儿见雨丝沾湿了凌芜的头发,忙不迭赶上前递了把伞。
只是凌芜正要伸手接过时,桃夭手一转,一把将伞塞给了炎凛。
“???”凌芜震惊的睁大了眼,小忠仆要倒戈?
桃夭:“公子身量高,还请您照顾一下少族长了。”
好吧,还是那个忠诚的小婢子,一心为主子的追爱之路牵线搭桥。
炎凛侧首看了眼身旁的人,她今日穿的单薄,雨虽不大,却很密,还混着凉风。空气里满是泥土与草木被雨水浸润后生发出来的清气,凉丝丝的,直透心脾。就这么会儿功夫,凌芜面上都有些白了。
桃夭给的这把伞,不算大,撑开来也不能将两人遮全乎儿了。炎凛撑伞的手微微往左侧偏了又偏,总算是将凌芜整个拢在了伞下,全然没在意自己右边肩头的衣服颜色都深了好几分。
落在两人身后几步远的桃夭正独自捂着嘴偷乐。
春雨时节,云水缥缈,水天一色皎无尘,清风细雨透花影,花影尽处停着一艘船。正是苏清岚早些时候着人安排的小画舫,伺候苏清岚的几个小侍从正撩开画舫帘子朝二人行礼。
凌芜同炎凛并肩挤在伞下上了船,后头跟着笑吟吟的桃夭。小忠仆上前从炎凛手中结果湿漉漉的纸伞,又转身取来干爽的巾帕递上。
炎凛的目光顺着桃夭的视线落在自己濡湿的右肩,嗓音里多了分不自在:“多谢。”
外头的雨又下大了些,淅淅沥沥的敲着舫顶。
这片水泽广阔,嵌在连绵的山峦花林间,映着这场春雨,颇有些朦胧的诗意。
舱里宽敞,小侍从们早早地就燃上了香炉,这会儿暖香萦绕,人也松快不少。船开的时候桃夭就领着那几个小侍从悄悄的退去了船尾,舱里便只剩下凌芜和炎凛。
一时静极,临窗处设有软榻,桌上的坚果清茶也是一早就备好的,凌芜和炎凛两两相对,一个品茗,一个......正在剥核桃。
第86章相思境(六)
“少族长有心事?”
眉眼温润的青年抿了口清茶,眼帘微抬看向自方才起就不发一言,沉浸在剥核桃中的姑娘。
凌芜单手拄着额头靠在桌边,另只手正在将核桃肉从四分五裂的壳里扒拉出来。挑挑拣拣出来的核桃肉也不见她尝上一口,只是堆在一个小盏里。
听见炎凛的问话,凌芜没动也没看他,视线落在窗外朦胧的湖景,须臾才叹息着点了下头:“我在想,你不高兴留在这里究竟是因为不喜欢这地方,还是......讨厌我。”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愣。
炎凛没想到她会说得这样直白,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而凌芜,是真的惊到了。因为这话,不是她说的,而是苏清岚想要问的。
对面纤长的手指又捏碎了一枚核桃,“咔嚓”声拉回了炎凛的思绪,他放下手里的茶,斟酌着答道:“此处景致秀丽、清净宜人,我也......没有讨厌你。”
凌芜闻言挑了下眉,还未来得及细想,嘴里的话就先滚了出去:“既如此,便在这儿多待些时日吧。再过不久,族里会有......庆典,很热闹的。”
呵,没想到不过是句不讨厌,就让苏清岚这般高兴。凌芜此刻已经对无法掌控自己这张嘴的处境十分适应了。
约莫是她眼里的笑意过于晃眼,炎凛的声音也温润了几分:“什么庆典?”
“是......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凌芜拍了拍手,将装着核桃肉的小盏推过去,接着道:“我原担心你住不惯,才让人照着巫族的样式建了那小楼。只是我从未出过远门,族里的人也从未去过巫族,便只能依着书里的描画,可有几分相似?”
“十分相近。”炎凛垂眸看着那一小撮核桃肉,忽的笑了:“少族长有心了。”
也不知说的是那楼,还是眼前的核桃。
炎凛面上不显,心中却有些动容,也有几分慌乱。初时察觉到每日的汤药有问题时,他几乎立时便疑心了苏清岚的动机。哪成想,这些不过是她想多留他一阵琢磨出来的笨办法。这还是第一次,所有的好意都只是因为他这个人,而不是别的什么。可炎凛不敢让对面的人知道,他来此地,还有私心。
当日离开巫族时,那人同他说的那席话,半个字都未曾忘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