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妖看到那灯笼,粲然问道:“这是给我买的么?”说着便欲往那处走。
一直未说话的书生倏地轻笑了一声,抬眼看向影妖的眸光却阴冷的像吐信的毒蛇。
影妖从未见过这样的书生,心里除了有些惊骇,更多的却是担忧。难道他今日出门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你...”
影妖的话还未说完,书生便站起身来,但见他双手掐诀,口中默念了几句,便有数十道浓黑的雾丝自他手心涌出,直奔呆立在原处的影妖。
影妖从不知道书生会术法,更从未想过他会想要自己的命。
它被那些黑雾牢牢缚住,清楚的感知到自己的妖力在慢慢散去。它只是一团影子,是没有眼泪的,可它却觉得此刻心中似被万千毒虫噬咬一般,钻心的疼痛。
“为什么...?”影妖低喃着问:“我们...不是朋友么?”
书生扯了下嘴角,神情就像是听了个笑话一般,他冷冷的吐出一句“蠢货。”
影妖被这个冷冰冰的词击溃,意识涣散时忽的记起下山前槐树伯伯告诫它的话。
“人,是很复杂的。”
影妖悲从中来,树伯伯说的对,自己或许从未真正认识书生。这一切,从开始时,便是错的。
周身妖力被黑雾吸收殆尽,影妖的身形有些稀疏,可它如死灰般的心却忽然燃起了点点愤恨。
凭什么!
它从未想过害人,凭什么要落得这般下场!
影妖定定的注视着离它不过数步之遥的书生,不明白为何出门前那般温和面容此刻却是这样阴鸷冷厉,但它知道,只有活下来才能报今日之仇。
思及此,影妖奋力将仅剩的那点妖力汇于一处,趁着那些黑雾聚拢之际,悍然将自己的身形撕裂成了好些片。
那书生不妨它竟有此一举,面上有了一瞬的惊异。
就在那一刹,有一小片黑影匆匆溜出了门缝,在这个尤为寒凉的夜里往山林深处跌跌撞撞奔逃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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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挂在半空的影妖冷冷的笑了一声,哑声道:“我竟会蠢到相信他是真心与我为友,险些就丢了这条命......除夕守岁,去知微书院,都是骗我的......”
说到后来,声嘶力竭,哭笑难辨。
地上站着的陆锋心里打了个突,有些欷歔,有些后怕。
这影妖,怕是个走极端的了。
“你说你从不知那书生习过术法,他又一向待你亲和,怎么无端端就要杀你呢?”凌芜略一思忖,又问“而且他一个普通凡人,即便是要诛妖,用符咒阵法杀了便好,为何却还要吸取你的妖力?”
闻昱点了点头,沉声道:“你与他相处有近一年的时间,若他一早便存了杀你的心思,实也不必等那么久才动手。”
可不是么,谁会专等到年节将至再干这不吉利的事儿。
半空里,影妖挣扎着扭动了几下,那件空荡荡的大氅无风摆动的画面着实叫陆锋有些脊背发凉。
“你们什么意思?”影妖嘶声问。
闻昱的嗓音温温沉沉的:“你说,那夜你见到的书生与往日格外不同。”
凌芜:“若是那人根本不是与你相识相交的书生,那么这一切就能说通了。”
“不可能!不可能...我见到的分明就是他!”影妖嘶喊道。
凌芜却淡声道:“这有什么不可能的,这事儿你自己不是干了不少么?”
话音刚落,凌空狂舞的大氅动作一顿。
“是啊...”陆锋恍然:“若是有人...有妖能如你一般附在那书生身上,控制他的心智......”
影妖愣住了,它从未想过这个可能。正怔忪间,耳边传来凌芜清冷的声音。
“你既出现在这合阳城,想必这地方也与那书生有关吧。”
陆锋眼见着那件空大氅的兜帽点了两下,便听那影妖说:“知微书院,就在合阳城里。”
原来,影妖这次出来便是要到知微书院寻那书生,报当日被骗重伤险死的仇。
闻昱拧了下眉心:“你没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