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再去看看陶齐志的尸身。
乌延清早将府衙中的备用钥匙给了陆锋,这会陆云征要深夜去殓房,自是也不必惊动其他人。陆锋提着灯笼引路,后面跟着面沉如水的陆云征。
穿过游廊,又走了片刻,二人才停在了那座小房子前。
四周黑沉沉的,陆云征接过陆锋手中的灯笼,等他将门打开后低声道:“你就在门外候着,我去看看就出来。”
“是。”
殓房里漆黑一片,陆云征将手里的灯笼往前伸了伸,借着这点微黄的暖光才辩清了停尸的案台方位。他缓步朝那掩着白布的尸身走去,微一定神轻轻将那白布掀开,陶齐志那张泡白的脸便露了出来。
陆云征抬手缓缓将灯笼靠近那张发胀的面容。烛光之下,他看的十分真切,陶齐志双目紧闭,嘴角却微扬起一个古怪的弧度。
陆云征心如擂鼓,他攥紧了灯笼慢慢朝旁边的台案走去。那里躺着的,是江麓。
半掀的白布之下,是同样双目紧闭,嘴角微扬的江麓。就连嘴角的弧度,似乎都与陶齐志一般无二。
他们二人,为何都会是这般神色。
陆云征喉头微动,被眼前这番景象惊在原地。
门外的夜风从半开的门缝里卷入,将他手中的灯笼烛火吹得摇晃了几下,烛火将陆云征的身形比照着映在墙上,可此刻在陆云征微抬的眼眸中,墙上的黑影却是一双。
“呵...竟真叫你看出端倪了......”耳畔的声音极轻,似是这说话之人就在耳畔低语。
陆云征心头巨震,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烛火又晃了一下,墙上的两抹黑影渐渐融到了一起,陆云征的双目不知何时也阖上了。
外头的风愈发猛了,将半掩木门重重的推了开来。陆锋低沉的嗓音随之递了进来:“侯爷?”
背对门外的陆云征倏地睁开眼,眼底的黑雾一闪而逝。他冷笑着瞥了眼台案上的两具尸身,转身朝外去。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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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锋实不知他家侯爷那日半夜查验尸身发现了什么,只是这两日陆云征整个人似是换了个人一般。他再不似头先那样追查案件细则,反而有种欲匆匆结案的架势。
这不对劲。陆锋心道。
他追随陆云征十数载,对他家侯爷的言行可谓是分外熟悉。眼前的这个陆云征,面容身形都挑不出半点毛病,只是言谈举止间却叫他生出了些怪异之感。
早起之时,陆云征忽然吩咐他出来买吃食。这会儿,陆锋提着满满当当的食盒,心下很是疑惑不安。正心绪纷杂之时,他打眼在人群里瞧见了一道熟悉的颀长身影。
“神官大人!”
第62章灯下黑(四)
“神官大人!”
几乎是在话刚出口的时候,陆锋便后悔了。
奈何方才一时心情激荡,声儿喊得略高了些,神官大人又是个耳聪目明的,这会对上闻昱随意疏淡的目光,陆锋只得顶着那张七分惊喜与三分尴尬的脸,坚定的朝闻昱挥了挥手。
若是以他家侯爷如今与闻昱的交情论,陆锋觉得闻昱此刻直接无视他转身离去也是很平常的。
陆锋提着食盒,颇有些进退踌躇。隔着熙攘的人群,他看见闻昱微微低头朝身侧言语了几句,继而抬步朝他的方向而来。
神官大人身量高,一袭青黑色长袍,又是那样一副冷俊相貌,缓步而行的时候,周围的人竟都下意识的礼让了下。暖金色的晨光撒了闻昱满身,陆锋甚至觉得闻昱刀刻般的清冷面容都柔和了几分。
“陆参将,”闻昱扫了眼他手中的食盒,淡声道:“这般闲适,想是陆侯爷此番进展颇为顺利。”
陆锋尴尬的扯了下嘴角,将提着食盒的手悄悄往身后掩了掩,略思忖了下才低声朝闻昱说:“闻大人,侯爷他好像有些...不大对。”
闻昱听完眉梢轻轻挑了一下,却并没有要追问的意思,神情仍是那般疏淡。陆锋看他不说话,心下也着急了几分,又见这街上人来人往的,只得急声请闻昱随他到街旁那间尚未开门的铺子廊下细说。
这铺子应是许久未开了。离得近了才看见门扇上积了不少尘土,但此处确也没什么人。陆锋的目光四下看了一圈,这才微微安了心,低声同闻昱说起这两日的情境。
“侯爷分明对那几起案子生了疑,甚至深夜去查探尸身,怎么会...怎么会忽然就认定这些都是意外了呢?这太奇怪了,而且这两日侯爷的举动,就像是变了个人......”陆锋一边说一边小心看闻昱的反应,却发现面前的人神色一丝波澜也未曾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