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里的官差和那些穿着甲胄的军卫成日里在这合阳城中巡问勘察,百姓间很快便传开了,京都里来了个陆侯爷,要彻查那些命案。
陆云征到合阳城已有五六日,他带来的人连同乌延清的手下一并将此前那些案件相关联的人都细细盘问了个遍,可并没得到什么有用的讯息。
这日,陆云征正在府衙书房翻看过往的验状。却见陆锋领着气喘吁吁的乌延清进了门。
“候...侯爷,不...不好了。”乌延清咽了咽嗓子,接着道:“又死了一个。”
“什么?”陆云征眸光一紧,倏地站起身便朝外走:“快引我去,边走边说。”
乌延清:“方才,有人来衙门报案,说是有个姓陶的书生掉进了河里,捞上来的时候就已经没气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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邯水河旁此刻已是聚了不少人,陆云征还未能看清里间情状,便听见一道悲切的女子声音在哭喊:“二郎...”
乌延清带来的府衙官差上前将围观的众人隔开,陆云征才看到适才哭喊的是位中年农妇,而她怀里半抱着位年轻人,想来就是那位陶姓书生了。
陆云征仔细看了眼河岸边,又瞧了瞧围观议论的众人,沉声吩咐道:“陆锋,去问问是怎么回事。”
府衙的人将哭哭啼啼的沈氏和凉透了的陶二郎带走了,陆锋领着几个定北军的人盘问剩下的百姓。而陆云征一直默然不语的站在河岸旁,身侧是不明所以的乌延清。
过了片刻,陆锋才朝这边走近几步,低声道:“侯爷,死者是陶家二郎陶齐志,据说家中除了他便只有寡母沈氏,就是方才抱着尸身哭喊的那位。一个时辰前,有人看见...”
陆锋话中的有人,正是平日在桥上摆摊卖些小物件的货郎钱力。
约莫一个时辰前,钱力正欲准备收摊回家,余光却瞥见河边来了个瘦长的身影。因着那会儿已近正午,冬日里河边又风寒料峭,所以当这身影在河岸徘徊时,钱力就留心了几分。
他盯着那身影慢慢走近了些,才认出来是陶家二郎。只是这陶齐志,素日里是极少出门的,也不知这大冷天儿的跑河边上是要作甚。
钱力将东西收拾好了,瞧见陶齐志仍旧定定的站在邯水河边,便高声喊他:“陶二郎...嘿...”
只是任他扯着嗓子咽了满口的寒风,河岸边的陶齐志都不曾有甚反应。虽说这陶齐志少与人来往,但到底也是个读书人,应当不会这般无礼才是。
钱力心中不解,想着下了桥再去看看。可就这转眼的功夫,耳边传来一道“扑通”的重物落水声。钱力赶忙回头去看,河岸边空空荡荡的,已没了陶齐志的身影。
“来人啊,快来人,陶二郎落水了......”钱力心道不好,边喊边往桥下跑。
周围的人因着他的呼喊纷纷围了过来,可寒冬时节,谁也不敢贸然下水。最后是几个身强体壮的船夫驾了艘小舟,又用长杆划拉了好些时候,才将陶齐志捞了上来。
只是,人却是死的透透的了。
“你是说,他落水后并未呼救?”陆云征沉声问。
话音刚落,钱力怔了一下,仔细回忆道:“回大人,小人...确实未听到他有过呼救,就连落水之后的挣扎也没有......”
“莫非他是自尽?”乌延清猜测。
“尚不可就此下定论。”陆云征冷声道:“先回府衙问问那沈氏。”
乌延清垂首应下,二人领着人回了衙门。方才围观的众人也已纷纷散去,邯水河旁又恢复了冬日的寒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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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书房里的陆云征正对着桌案上沈氏的供词眉头深锁。
白日里,钱力曾言明,陶齐志落水前无视他的招呼,落水之后既无呼救也无挣扎,这般看来确实像是自杀。
可沈氏的供词里却说,陶齐志近来并未有何异常之处,甚至言行比之从前更加开朗。且据那些与陶家相熟的近邻说,沈氏十分心疼二郎,从未听闻他母子二人有过什么争执。
这样一个人,又怎么会无端端跳河呢。
而数日前,仁心医馆的江麓,在即将入赘结亲之时,于半夜莫名磕死在医馆后门。
此事,被定论为意外。可江麓为何会夜半时分出现在医馆后门呢?
这两桩案子,究竟是否有关联呢......
江麓,陶齐志......
忽的,陆云征脑中闪过江麓的面容,他心中微动,快速起身朝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