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舰长看着满屏幕的艾尼默人,他们的眼底都是巨大的仓皇和恐惧,显然知道被德瓦军队逼作自杀式袭击的他们,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而在这些艾尼默人之中,甚至还有三分之一是未成年的孩子们。
闻舰长注视着他们,久久地难以开口。
我也不想催你,艾德莱斯上将低声道,但距离他们突破我们的抵御防线仅剩10秒。
悬空号的战术副官正在播报:10、9、8
闻铮看着自己在沉默过后,还是沙哑着声音给出了命令。
通知防御线上包括悬空号在内的31艘第三军团战舰,瞄准所有德瓦前行舰
保卫西翼战场最后防御线,实行对敌统一歼灭。
太空中炸开了绚烂无比的火花,而主屏幕上那些艾尼默人的图像一个接一个地黑屏消失。
29岁的闻舰长,注视着屏幕上那些懵懂绝望又惊惧的眼神,知道有一部分的自己,也跟着这些无辜的生命一起,永远地死去了。
闻哥?闻哥?你怎么了闻哥?
闻铮!!
闻铮猛地睁开了双眼,一时之间不知身在何处,他的眼前似乎还飘荡着战火纷飞的场景,耳边也朦朦胧胧地听不真切。
等了好一会儿,他才从温热的触感中回到现实,眼前裴简珩那张脸方才慢慢清晰。
看到他这样,裴简珩心如刀绞,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一手捧着闻铮的脸,另一只手安抚着他的脊背,擦去他身上的冷汗,低声劝慰:闻哥,深呼吸不要屏气,你没在呼吸,放松
闻铮听到熟悉的声音,这才慢慢缓过来,才重新开始放松和呼吸。
他一边剧烈地喘息,贪婪地摄取氧气,一边不自觉地抓紧了裴简珩的手臂:我
嘘裴简珩把他抱进怀里,低低地哄他,没事的,闻哥,没事的。
闻铮没有再发出什么声音,裴简珩还以为他又睡着了,低头看去的时候才发现,他就睁着那双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虚空,而泪水就这么从那双眼睛里沉默地流下来。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瘦削到两颊都有些凹陷,只剩那一双墨黑的眼睛大得出奇,眼底的幽幽火焰将熄未熄,让他此刻看起来宛如鬼魅般凌厉骇人。
而无论他看上去再怎么骇人,裴简珩都不会害怕,他只是心疼地无以复加。他不知道闻铮梦到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折磨自己,但和闻铮一样,只要他不想说,自己也不会逼他。
他就这么一言不发地抱着闻铮,伸手安抚过他的每一节脊背,直到闻铮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在这个晚上,他和闻铮都向对方袒露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怀揣着对彼此最深刻的爱怜,银发alpha和黑发omega四|肢|交|缠,互相依偎着沉沉睡去,好像在经历了半生的颠簸后,终于找到了最终的港湾。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闻铮奇异地发现自己睡得很好,好到出奇。
他睁开眼睛,完全没有自己睡觉后醒来的那种疲惫和头晕,这几年来,他唯一几次睡得好,竟然都和裴简珩有关。
是因为omega的本能吗?因为自己的alpha在这里,哪怕没有最终标记,身体也会感到安全和放松?
还是说,超越了本能之外,只是因为这个人?
早啊,闻哥。
裴简珩的声音传来,他眼睛都没睁开,先摸索着在闻铮额际落下一个吻。
闻铮笑了一下,颊边的梨涡若隐若现:早上好。
他犹豫了一下,他睡得迷迷糊糊,一时之间也分不清到底是梦还是现实:我好像依稀记得昨晚做了噩梦惊醒,但我也不确定是梦中梦还是现实。
您确实做了噩梦,也确实醒了,裴简珩睁开眼睛,温柔地帮闻铮顺了顺头发,但很快又睡着了。
闻铮哑然,过了一会儿又问:我说了什么吗?
裴简珩顿了一下,摇头:什么也没说。
闻铮嗯了一声,他依稀记得,昨晚半梦半醒的时候,好像有人叫了他的全名,一个已经三年多没再听过的名字。
难道是他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