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简珩轻轻地放开了握着闻铮肩膀的手。
沉默在这个套房里蔓延,好一会儿,裴简珩才点了点头。
联邦军部高层曾经一直在讨论是否要允许基因改造,毕竟是战时,如果基因改造能有效扩大联邦的战力和防御力,是不是也可以成为特殊时期的特殊情况。
裴简珩伸手把黏在闻铮脸侧的碎发拿开,轻声道:但他们发现,不管他们怎么做,都没办法通过基因改造带来更强的战力,所以这个话题被搁置了,直到我的出现。
在进行基因改造研究的不止是联邦,还有德瓦帝国。因为初期实验死亡率太高,所以他们用人类和艾尼默人做初期基因潜能实验。我在联邦前锋突击卫的时候,曾经参与过一个潜伏小队的任务去侦查情报,结果情报失误,s级别的任务,我们只有26个人。
裴简珩沉默了好久,最后才道:最后只剩下了我。
我是他们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成功的试验品,在我被救回到联邦之后,联邦军部从我身上发现,德瓦帝国之所以会改造出基因战士,是因为他们的实验完全背离了人性。
他的叙述很平缓,好像在说一个与他无关的、发生在其他人身上的故事,但闻铮,闻铮一直看着他,看着那双湛蓝色的眼底依然凝聚着巨大的痛苦和恨,知道裴简珩的心底依然没有过去,他只是在掩盖,而也许永远都无法释然。
联邦也许有着这样或那样的缺陷,它不是一个最高理想的乌托邦,但幸好,我们还保留着最基本的人性。
闻铮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所以联邦才会在那一年突然出台了修订案,在整个联邦范围内,严格禁止任何形式的基因改造工程。
他坐直身体,环抱住alpha,让他把脸可以埋进自己的颈窝,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温柔到不可思议。
过去了,现在你回到了联邦,你不在德瓦帝国实验室,你在我身边。
裴简珩牢牢地抱住他,似乎想把自己融进闻铮的身体里。
就这样持续了几分钟,闻铮好像变成了裴简珩的氧气来源,他的怀抱是他维持生命的唯一方式。
过了一会儿,闻铮却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你说,当年给你做了基因改造实验的人,会是现在在用蓟梨草做实验的那批人吗?
裴简珩思忖了半分钟,缓缓摇头:我不觉得。
当年他们在研究基因改造,是为了能获得更具战斗力的基因战士,而现在他们用蓟梨草的这些实验,却让我觉得
裴简珩皱起了眉,似乎想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变得保守了,对吗?闻铮接过话头。
对!裴简珩眼睛一亮。
闻铮垂下眼睫,慢慢道:基因改造战士,是想从热战层面通过战斗力的增强从而赢得战争。而利用蓟梨草和b-356进行的基因实验,却是潜移默化地弱化联邦和人类的体力和智力,从而实现种族基因退行化。
看起来都是在进行基因实验,但这背后的模式和逻辑截然不同。
要么就是他们无法再复刻和你一样的基因战士,而只能选择其他的办法,要么就是
闻铮和他对视了一眼,他灵敏的政治嗅觉在飞快地运作:德瓦帝国内部正在进行政斗和分裂。
一派激进,一派保守。
目的都是为了毁灭人类,瓦解联邦,只是方法不同。但方法只是最外显的一种表现,究其原因,是因为这些势力背后的政见、利益和权利归属各不相同。
而联邦和人类的解法,也许就在这其中。
裴简珩难得会在半夜醒来。
他的睡眠一向很好,一觉到天明。
不知道是不是患得患失,他难以相信他终于能从身到心地得到闻铮,这种隐隐的焦虑和害怕再一次失去的恐惧,让他睡到一半倏地惊醒。
湛蓝的眼睛还有些涣散,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直到摸到了闻铮的身体才定下心来。
窗帘拉上后的房间里漆黑一片,但裴简珩却可以把一切都看得很清楚。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醒来了。
因为他的闻哥,不知何时从他怀里挪了出去,团在了床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