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刚出营帐的不久,握瑜便察觉不对他们在缩圈。
进帐。
握瑜当机立断,护着敏仪就近钻入一处存放草料的帐子。
桃夭脸色煞白,紧紧地握着敏仪的手。而握瑜等人围成圆形,将敏仪她们护在中间,侧耳倾听外面的响动。
都过毡布的光越来越多,突然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远方来的朋友,你们这样显得我们很没有待客之道。
孟恩有些细的声音,柔柔地穿过帐子的缝隙,把握瑜的侥幸彻底撕碎。
呼喝声四起,合围彻底成形。
待会儿,你们护好殿下。
握瑜沉声嘱咐,眼神锐利,浑身肌肉发力绷紧,像一只即将出笼的豹子。
火光映亮了敏仪的半张脸,她的眼中似乎有千万种情绪,又仿佛平静如潭。
已经走不了。
她上前一步,将手轻轻搭在握瑜的肩膀上。
殿下,臣等护您突围。握瑜面色坚毅:臣就算拼上这条命,也一定送您出去。
说罢,握瑜向下属示意,兵分两路,一路突围,一路断后。
敏仪微微摇头:能再见到你们,我已经很开心了。这些年,听闻我大燕四海晏然,蒸蒸日上,我与有荣焉。
握瑜,你听我说。
她语气不重,却让人无法忽视,你们个个功夫了得,若没有我和桃夭拖累你们,想必是可以逃出生天的。否则,我们谁都走不了。
握瑜眼中有泪:可是殿下
没有可是。你帮我代问阿姊、母亲、扶胥好。此生有幸相逢,我来世,再和她们做家人。
再同薛逸景说,让他离开漠海吧。既然我们已经错过了,他便不应该在那里蹉跎一生。
让他务必好好活着。失意时,记得有人曾真诚地欣赏过他,不要自卑;得意时,好好享受自己的人生,不要自负。
就这些。保重。
说罢,敏仪和桃夭干脆利落地掀帘而出。
点燃的草把被绑着石头,像包围圈投掷而去。
刀光与呼喝声在身后炸开,隔着纷乱的人影,握瑜回头,看见敏仪站在火光里,双手被绑,却背脊笔直。
她朝她这边望来,没有惊慌,也没有哭喊,只是轻轻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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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
我想了很久,要不要写容华说出让他们有妻子的休妻这句话,因为在那个情境下,对那个作为妻子的女人很不公平。思虑再三还是写了。因为我想让容华是有变化的,是被封建权利逐渐异化的。如果在她15岁之前,她无忧无虑,来自现代的人人平等观念还在,她肯定不会说这句话。但她经历了丧母、丧父、丧兄,自己几次死里逃生,还要护着弟弟妹妹。且作为事实皇帝,这么多年,她就是孤家寡人,所有人都有求于她,都在算计她。十多年这样下来,她几乎不可能在保持那种平等、友善的世界观、价值观。昭陵黑化一次,扶胥中毒黑化一次、云州之盟又黑化一次。也正是因为容华变了,她和窦明濯才分道扬镳。窦爱的是那个还没有经历这么多的、温柔善良的容华,不是现在这个杀伐决断的政客。故而,她更可能说出这句气话。这句话也更能塑造容华的人物形象。
2.
我设想中,容华其实一直没想到(或者说她下意识排斥,不接受)敏仪可能回不来的可能,哪怕这个可能是合理的。依照女主的要强性格,她签条约的时候,想的就是,权宜之计,等我缓过来,一定都讨回来,所以她给自己做的心理建设是:让妹妹远嫁了一个她不爱的人,是我对不起她,但这是暂时的,但几年后我励精图治,杀了那个狗男人,肯定把妹妹接回来,她想养面首也可以,对男人没兴趣不想嫁也可以,或者还想嫁自己喜欢的都没问题。那时候,我大权在握,她要啥我给啥。谁敢嚼舌头说我妹妹二婚,老娘送那些人去见阎王。我还可以补偿,妹妹终会获得幸福,我们还会一直在一起,从中年到老死。她知不知道战争有风险,她知道,可这个后果太可怕,她承担不起,所以她一边卷自己,一边卷握瑜,一边捂耳朵(我不管,肯定能回来)。所以她和薛谈话时候,是没有预设万一敏仪回不来大燕这个选项的。而薛把窗户纸捅破后,相当于容华这个鸵鸟没办法再对这个她最不想面对的结果视而不见了。所以她无能狂怒她失神落魄。
第78章
初冬降临,酷烈的北风却吹不散空气中的血腥味。
枯草被反复践踏,土地透出诡异的黑红。箭羽、断戟、折断的旗杆混杂在一起。阙河原的大地满目疮痍,像一块被反复撕扯却尚未碎裂的布;一具具人和马的尸体,成为其上大大小小的破洞。
大燕的将士仿佛不知疲倦,一而再、再而三地发起冲锋。突厥士兵构筑的防线,每每逼近崩溃,却又像一根韧性十足的竹竿,在极限弯曲中始终没有折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