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之后,握瑜一行又数次寻机而动,却始终未能得手。屈勒行事极为谨慎,一路且战且退,不是亲自将敏仪带在身侧,便是命最信重的亲兵寸步不离。无论昼夜,皆不曾留下半点破绽。
直至退至天山脚下,屈勒方才停下脚步,就地安营。如今,两军于阙河原胶着,时不我待。若拖到决战,怕是屈勒会狗急跳墙,以敏仪长公主性命威胁大燕。
她们准备再试一次。
夜色为他们打了最好的掩护,在影子里,所有人都静得像一块块石头。
风声贴着地面滑过,将营地的火光拉得忽明忽暗。
巡哨的路线、换岗的时辰、营帐间的盲区,握瑜早已在心里过了千百遍今夜有风,风声掩藏动静;无月,黑暗隐蔽身形。
月黑风高夜,一切都很完美,握瑜率众分两队迂回接近敏仪所在的营帐。
计划在悄然有序地进行着。
丁零
声音不大,却在静夜里异常清晰。
什么人?!
巡哨骤然停步,几支火把同时转向声源。
就像一滴冰水滴入沸腾的油锅,原本还算安静的营地瞬间炸了,无数火把燃起。
那一瞬间,藏在帐篷阴影里的握瑜等人的呼吸都停止了。
他们面面相觑,进一步压低身子,同时短刀出鞘。
另一队领队小幅度向握瑜摇摇头:好像不是因为我们。
呼喊声、脚步声、马鸣声。
一片混乱中,暴怒的大喝穿云裂石,苏赫巴鲁边骂边踢:你这龟孙!
一个胡人士兵被他踢倒在地。
在叫骂中,事情原委才逐渐浮出水面:原来这名士兵夜半解手归来,半梦半醒、晕晕乎乎地绊在一处被雪掩住的细绳上。那绳子原是废弃驼铃的一部分,与一堆杂物缠绕在一起。如今绳子骤然吃力,尾端的驼铃与杂物中的铁器碰撞,发出了声响。
握瑜一颗心稍稍放回胸膛,打了手势,示意部下跟上。
好了,都是意外。如今大敌当前,不要自乱阵脚。
孟恩被响动吵醒,出来查看情况,见苏赫巴鲁已经打骂了一阵,便上前做和事佬。
苏赫巴鲁仍不解气,可碍于孟恩是大汗面前的红人,还是决定买他一个面子,他朝那士兵的方向呸了一口,猛地甩开孟恩拦他的胳膊。
本来就睡不好,这一惊一乍,简直要命!
要我说,还是杀得少了!当年不光漠海,就应该把什么云州、并州、幽州,有一个算一个都屠了!如今,我们被那些像羊一样的燕人追着跑,简直是勇士的耻辱!
要不是大汗命我只防不攻,我早就带人突入阙河原,与那燕人杀几回!
大汗非要等开春。要我说,等什么开春,早杀干净早了!
苏赫巴鲁还在喋喋不休的抱怨,突然他注意到孟恩并没有应和他。他转头看去,发现孟恩正在盯着远处愣神。他一直看不上孟恩的汉人做派,扭扭捏捏,不像个男人。可又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眼睛有时候毒得很,心细得很。
嘿!孟恩!怎么了?
孟恩不言不语,皱眉思索什么:我记得营帐外围是布有暗哨的?
是啊。苏赫巴鲁不明所以。正当他再欲开口,问个明白,只见孟恩目光沉冷。
封营!
孟恩挥手叫来亲兵,轻声却毫不犹豫下令。
火把增多,游哨的行走路线悄然收紧。原本松散的间隙被一点点封死,箭塔上的弓弩在暗中被重新上弦。
营帐内,敏仪和桃夭早已将屈勒支走,令他宿在别处。二人轻装简行,与握瑜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