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容华抵达漠海边城的当天晚上,薛逸景前来求见。他被冯朗强行留在大燕境内,始终不得上前线。如今容华亲临北境,他便再也按捺不住,前来请命。
殿下。
薛逸景跪得笔直,语气执拗,末将在云州多年,日日北望。心中早不知已挥枪上马多少回,只盼杀进那贼窝,扬我国威。如今,终于盼到我大燕王师北伐讨贼,末将却只能坐在后方干瞪眼看着,叫臣如何甘心!
他重重叩首:末将三尺微命,死不足惜。昔日的袍泽在前线,麾下的士卒在前线臣,怎能于城内苟且偷生?求殿下成全!
话到最后,他的声音几乎发颤。
哪怕是看在楚国长公主殿下的面上
正因为敏仪。薛逸景话没说完,便被容华打断。
谁都可以,唯独你不行。这是王命。
为什么!?
薛逸景再也压不住心中那翻腾多年的愤懑,当即不顾礼仪,高声质问道。
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待敏仪回来找我要人,我上哪儿去找个一模一样的给她?
容华语气不容置喙,此事,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你不必再求。回去吧。
殿下!
薛逸景眼眶通红,声音几近哽咽,臣求您臣只想接她回家。
那一瞬,容华像是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那张被她长年累月带在脸上的面具,骤然裂了一道纹。
她的声音轻了下来:我已经对不起敏仪一次了。我答应过她,无论如何都要护佑你的。
她顿了顿,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孤知道你这些年心里苦。敏仪一定会回来的,稍安勿躁。若你战死沙场,她回来时,岂不是两厢错过?
薛逸景沉默片刻道:这些年,薛家蒙殿下护佑,父亲封侯拜相,兄长平步青云。臣,谢主隆恩。
他抬起头,目光执拗而悲凉:臣会小心。臣定留着这条命,再见她一面。
容华闻言下意识皱眉,正欲开口,却听见他低低地补了一句令自己全身颤栗的话
若是她回不来呢?
容华心神巨震。
臣只想尽力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若成,我亲自带她回家;若不成我们便长眠于一......
你住口!!
容华的声音罕见地尖利,敏仪一定会回来的!握瑜率扶光早已有动作,定万无一失!
薛逸景静静看着容华,不言不语。
容华被他看得心头发毛,无名火腾起,气笑道:好,我把话放在这儿。敏仪并非非你不可。你若马革裹尸,孤绝不会允许她为你伤心失意!待她回来,满京城的青年才俊随她挑被挑中的,孤让他们有妻子的休妻,没妻子的孤当即赐婚。如此,你还要去?
臣想清楚了。薛逸景叩首,臣要去。求殿下成全。
看他一副心意已决的样子,容华胸中血气翻涌,猛地起身:来人,把他给我绑了!没我的口谕,不许他出城半步!
薛逸景沉默地,被人半扶着、半推着出了房子,只有眼睛直楞楞地盯着容华。
屋内只剩烛火噼啪。
容华定定看着那一点跳动的火光,脑海里那句若是她回不来呢回响不息,令她心神不宁。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有人来报。
殿下,薛将军
见来人吞吞吐吐,容华心中长叹一口气:他私去前线了,是吗?
殿下英明。
闻此,随之进屋的梦巫微微蹙眉:殿下,要追回来吗?
良久,容华轻轻开口:罢了,不追了。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敏仪若早些见到薛逸景她会开心吧。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以握瑜为首的扶光众人,正在一处土丘背风面商量救援之策。
其实,早在冯朗动手之前,他们便已潜伏北境,试图先一步将敏仪公主带走。曾有一夜,扶光精锐悄然潜入敏仪所在的营帐,却发现帐中空无一人。据敏仪的侍女桃夭说,那日屈勒临时起意,带着敏仪打猎去了,不知为何,那夜整宿未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