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藏逃奴,此罪不小,自家如何在这苏州府立足?
那小妮子又该如何?
自己又该如何同家里的两个人说呢?
神思恍惚间,他不知不觉走回了家。
当家的!
还隔着老远,就听见自家媳妇喊自己。
琼琚与王婶子急急迎来。一看自家丈夫的脸色惨白,王婶子心中咯噔一声。
王叔!可有阿盼的消息?
琼琚一把捉住王忠的袖口。
老王!你快说话!磨叽什么呢!见王忠半晌不开口,王婶子也急了。
是张府。王忠声音沙哑,面上愁云惨淡。
琼琚愣住了,这一天一夜里,她设想了无数种可能,最坏的一种就是阿盼被人发现,被捉回张府。可她不断安慰自己,应该不会!
如今,铡刀终于落下,狠狠地劈开她的心脏。
琼琚当即哭倒,身子软如烂泥。
王婶也惊惧失声:怎么会呢?这都多久没听张家找人了?这么久了,怎么会呢?
老王,你真问清楚了?
王忠背对着二人,坐在门口的石头上。也不言语,只点点头。
阿盼!阿盼啊
琼琚哭得撕心裂肺。
阿盼是奴籍,就算哪日曝尸街头,也不会有人多问一句。再说,她若以逃奴的身份被捉回张府,怎还有活路?!恐怕,将来连尸首都难留。
王婶子也心如火煎,她一边扶起琼琚,一边向王忠道:老王!你再想想,你认识的人多,如今,还有什么办法?
王叔紧紧闭着嘴,唇抿成一线。
王忠!说话!
王婶子急了:咱总不能看着这妮子去死啊。
我有什么办法!
王忠突然站起,大吼一声。
你可知,窝藏逃奴,是什么罪名?!
那,那我们,就不管了吗。王婶被突然一吼,有些呆呆的。
叔,婶。琼琚缓口气,抹干眼泪,起身下拜。
丫头,你这是作甚!王婶子连忙去拉她。
婶子,你听我说。琼琚丝毫不动。
这些日子,多亏您和王叔照顾。我们不能再拖累他人了。二位大恩,我和阿盼,来世再报。二位放心,阿盼的性子,绝不会多言。我也不会做那白眼狼。琼琚祝二位,一生顺利、平安。
说罢,她跪伏于地,再次下拜。
见她起身要走,王忠喊住她:你要去哪?
阿盼与我虽无血缘,可在我心中,她早就是我的唯一亲人了。就算不成,我也要去张府救她。琼琚神色坚定。
你怎么救!王婶急了:你一个小姑娘家,怎么救!
琼琚还未开口,就被王忠打断:
阿盼不在张家。
听闻此言,二人一愣。
他似是无可奈何、又似是痛下决心:
这事,若说不幸中的万幸,便是前日来拿人的,是巡捕,而非张家的部曲家仆。
王婶子是精明人,闻弦歌而知雅意,她擦擦眼泪,继续道:丫头,你莫急。既然如此,我们还有希望。
琼琚摇摇头:我们不能再拖累叔、婶了。
这说的哪门子话!王婶子又气又心疼,她一把拉过琼琚,搂在怀里。
这些日子,你叔和我,早把你俩丫头看成自家人了。再说,若我们不知道发生什么,也便算了。如今知道了,岂能真撒手不管?那我们夜里还睡得着吗?
你叔那人,想的是多些,可心不坏,他也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