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便去戳王忠:快说说。
王忠重重地叹口气:你婶子说得对。什么连累不连累,先想想救人罢。
琼琚陷入了两难
她深知,这趟浑水,这对夫妻本不需要、也不应该趟。他二人对自己和阿盼,已仁至义尽。可她现在,却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
阿盼,还活着!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多一份希望。
她承认自己的自私自利,卑劣无耻,可此刻,她真的需要,有人能站在她身边,帮她一把。
回屋!
王婶子一声令下,三人关好门窗,围坐在桌前。
只见,王婶从灶间拿出一个油纸包,颤着手打开,里面是两张良籍黄册,纸页干净,字迹清晰
这是?琼琚瞪大眼。
是你们的户籍。
王婶咬咬牙,原想着昨天我生辰,借着热闹,给你们个惊喜
咱女儿在通州,嫁了个小吏,我托了他帮你们改了籍。
王忠低头喃喃:换来两张良籍。
琼琚呆住了,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我,我们
她真的不知,如此深恩厚德,何以为报。
可现在出事了。王婶眼神复杂。
孩子,你听婶子说。王婶子定了定神。
阿盼是奴籍不假。可是,自永安年间,明面上,奴籍,毕竟是被废止的。你懂我的意思吗!
若是一位良家女子,定罪、处刑都需要升堂,人证、物证确凿才成。
我问你,永安改制后,张家可有给你们办贱籍?
没有。
琼琚思索片刻,坚定道:当年,虽来了文书,称奴籍被废。可没有几户人家,真的当回事。改籍颇费功夫,且要交人头税,故而,张家是没有的。
那便好。那么,从官面上说,你二人,旧籍被废,是无籍之人!如今,成了良家女。那阿盼的命,就不由他们随便要去。只是
闻及此言,琼琚燃起希望:只是什么。
只是,你二人毕竟没有到过通州,这通州良籍有猫腻。王忠深知自己妻子的意思,接过话来:就怕,查出来。查出来,就全完了。
王忠一声闷笑:查便查吧,若咱们不救,她就真的回不来了。
这事,叔、婶,您二人不能出面!我去!
琼琚开口:我想过了,我拿着良籍去敲鼓告官。就算将来查出什么,也是我一人之事。
王婶子皱眉,刚张口想说什么,却被琼琚打断。
婶子,你听我说!
琼琚握住王婶有些粗糙、却很温暖的手:您们肯帮我姐妹至此,我们无以为报。若真再令你们涉险,怕是我做鬼都不会安宁。您的女儿、女婿,远在通州,咱就不牵扯他们,好不好。
天空中,白云无忧无虑,只静静地看着这人世间。
大兴城内,各道奏疏,如雪花一般,纷至沓来。
昭宁五年,江淮雨季连绵,江河泛滥,田堤尽毁,民不聊生。
各处地方官员,皆是言辞凄苦,要钱要粮。而京中诸臣,更是处处有难,相互推责。
紫宸殿、麟德殿、长乐宫,这三处的烛火,彻夜长明。。
灾情就这样蔓延开来。
刚刚送走六部的尚书们,容华坐于长乐宫中,案牍劳形,身心俱疲。
半晌,她轻声道:若不亲眼所见,怎知百姓苦楚有几分。
梦巫尚未回神,她已起身命令:召扶光、换常服、轻车简从,绕行豫章,下江南去。扶胥监国。
是夜,掌政公主率亲信,悄然离京,暗巡江南。
她脱去宫装,披蓑戴笠,改号容娘。
所经之处,她,踏足泥田,检察官吏,督工赈灾,问水修堤;
走访数州,她,耳听隐情,眼观生计,察民疾苦,录实陈情。
她心知,那些在水中踉跄求生的人,才是真正的国本所在。
娘子。
握瑜勒马遥指:前方十里,便是苏州府。您可要歇口气,再进城?
细雨拂面,望着远处灰色的城墙,容华摇摇头:一鼓作气,即刻进城!
第6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