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呀!攸宁用力点头,发间的珠花随之摇晃,嗓音甜糯,又理直气壮,阿娘不是常说,为君者,首要便是处事公允么?宁宁每个都很喜欢,自然每个都要说!
萧沉璧一时语塞。难怪那几个半大的孩子争闹至此,五六岁的男孩,已懵懂知事,哪里经得起这般公允。
她欲出言教导,却发现竟无从反驳,只得将此事说与李修白听。
谁知李修白只轻笑一声,不以为意:攸宁何错之有?她是君,日后天下皆是她的臣民。她愿如何便如何,至于旁人,要争要斗,由他们去。
萧沉璧无奈笑笑:只怕往后你女儿宫里要热闹了。你我都是薄情人,怎么偏生出个多情种?
李修白揽过她的腰,低声道:稚子哪里懂什么情爱?不过是天性使然,赤诚待人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将来的事,长远得很。
她便也不再深究。
不料几日后,远在边关的周小将军都听闻了公主生辰,特意派人千里迢迢送来一匹神骏非凡的狮子骢。
萧沉璧闻言,望着正专心摆弄泥娃娃的女儿,轻轻叹了一口气。
攸宁毕竟年岁尚小,刚把话说利索。
萧沉璧不愿她过早沾染人情世故,便将原先的伴读尽数撤换,改选了一批年纪相仿的孩童入宫。
小孩子忘性大,转眼就与新伙伴玩在了一处。
与此同时,李修白给她加了不少课业,背错一字便要挨戒尺。
他特意定制了一寸宽的榆木戒尺,每日亲自督查学业。
攸宁虽天资聪颖,奈何性子活泼好动,总难静心。这一日,她一段《千字文》背得磕磕绊绊,终究没能过关。
李修白说到做到,背不出当真打了她手心一下。
攸宁从未挨过打,先是一愣,随即眼圈泛红,泪珠啪嗒啪嗒,一颗一颗直掉,那模样委屈极了。
正来探望的太后看得心疼不已,执起孙女通红的小手轻轻揉着,对李修白道:教训归教训,只是这戒尺未免太重了些。换个轻薄些的竹戒尺,一样能警醒,何至于此?
李修白仍是那副严父姿态,语气却缓和了些:母亲不必忧心。她随她阿娘,肌肤娇嫩,容易留痕,看着吓人,实则并不太疼。
太后一时无言。
此时,萧沉璧恰好回到殿内,攸宁泪眼汪汪,扯扯母亲织金的衣袖:阿娘,你都这么高了,也要日日背书吗?背不好,阿爹也要打你吗?
萧沉璧不知前情,温柔笑道:胡说什么,阿娘当然不用,只有攸宁这样的小孩子才需背书。
小丫头眼泪还没干,吸着鼻子,仰起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全是困惑:可是可是阿爹说,你身上也容易留红印子的呀?
她把小手一伸,掌心红印格外醒目。
太后还在一旁,萧沉璧顿时脸颊飞红,尴尬得无以复加:你阿爹说错了。
才不是!攸宁小眉头紧紧皱起,大声反驳,急于证明自己,宁宁看见过的!有好几次,阿娘换衣裳时,腰上就是红的!还有胸
萧沉璧耳根滚烫,手比脑子快,一把捂住了女儿叭叭的小嘴。
攸宁在她手心下呜呜挣扎,大眼睛眨巴着,满是无辜。
太后在一旁干咳了一声,借口更衣离开。
待太后走远,萧沉璧才松开手,羞恼地瞪向李修白。
小家伙却误会了母亲的眼神,以为她是害怕,竟勇敢地张开短短的手臂,像只护崽的小鸟挡在萧沉璧身前,对李修白大声道:不许打阿娘!不许!
李修白看着还不及自己腰高的小人儿,俯身揉了揉她的发顶:阿爹怎么会打阿娘?阿爹分明是在爱你阿娘。
攸宁小脸茫然:那阿娘身上是谁打的
她苦恼地揉着脑袋,萧沉璧在李修白戏谑的注视下,只得一边恼火,一边硬着头皮顺着他的话哄道:没有的事。你阿爹从未打过阿娘。再说,阿娘很厉害,不怕的。
小丫头似懂非懂,但终于稍稍安心,这才又把那只挨了打的小手举到母亲唇边,委委屈屈地要呼呼。
萧沉璧心软成一团,俯身托着那肉乎乎还带着戒尺痕的小手轻轻呵气。
翌日清晨,攸宁醒来,摊开手掌,昨日的红痕已消失,果真不疼了。
她爬下小床,蹬蹬跑去寻父母,却一眼瞧见正在更衣的李修白颈侧赫然印着两道新鲜的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