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沉璧产后虚弱,安睡了一整日,至次日晌午方悠悠转醒。
什么帝星祥瑞,都是昔日用惯的手段,她一听便知是谁的手笔,心下不免觉得李修白过于心急。
待听闻昭华的食邑竟丰厚至此,她更是惊得撑起身:她才刚落地,即便你有心,又何须急在这一时?这般阵仗与昭告天下何异?当初你扶我掌权,那些老臣和藩镇便明里暗里使了多少绊子。如今这般,明日朝会的折子还不得像雪片般飞进来弹劾?
李修白初为人父,较之从前的清冷,眉宇间更添一分威严:这是你我的孩子,无论男女,都当得起这世间最好的。朕就是要天下人皆知,她与皇子无异,甚至更胜一筹。
萧沉璧知他心意已决,再看向身旁襁褓中那酣睡的粉嫩小脸,心头霎时软成一滩水。
她何尝不想将这世间最好的一切都捧到这孩子面前。
他既要给,她便陪着他,一同宠到底就是了。
也罢。萧沉璧靠在他肩上,有你我二人在,谅他们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李修白将她垂落鬓边的发丝挽到耳后,低声问:现下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萧沉璧睨他一眼:从昨日问到今日,统共问了多少回了?都说无事了。还夸口自己过目不忘呢,如今才二十有六,记性便这般不济了?
李修白也不恼,见她还有精神打趣自己,方真正安心,捏了捏她脸颊:这孩子如何来的,你莫非忘了?
萧沉璧轻啐一口,面颊微红:又胡说!孩子还在呢。
她睡得沉,何况又听不懂。李修白轻轻掀开襁褓一角,想再看看那小脸。
萧沉璧啪地一下打开他的手:仔细些,闹醒了又该哭得震天响了。
昨日那险些掀翻瓦片的嘹亮哭声犹在耳畔,李修白无奈:这孩子样样都好,只这嗓门不知随了谁,哭起来如同雷鸣。
萧沉璧轻轻道:哪有这般说自己女儿的?哭声洪亮岂不是好事?先前我腹围太小时,不知是谁终日拧着眉,将太医院上下训得抬不起头?
哦,翻起旧账了?李修白挑眉,六个月时,是谁因腿抽筋埋怨着再不生了?八个月时,又是谁夜半梦见生产艰难,抓着朕的衣袖默默流泪?
萧沉璧面上一热,反唇相讥:陛下又以为自己有多高明?从前一口一个敬鬼神而远之,后来还不是瞒着人,亲自去大慈恩寺上了三柱香?
李修白没再辩驳,坦然承认:是,朕怕了。
所以纵然不信鬼神,也宁可破例,向满天神佛祈求她们母女平安。
萧沉璧轻哼一声,如今回想整个孕期,虽忐忑,却也算幸运。
因为李修白三令五申,太医院严阵以待,有经验的稳婆也早早请了数十位入宫候着,她便是咳嗽一声,都能引得一群人心惊胆战。
如此精心调养,她腹围适中,饮□□心,产前数月便练习呼吸吐纳。临产竟是意外的顺利,痛楚虽依旧难忍,却也快,不过半个时辰孩子便落了地。
婴孩不算大,手脚有力,哭声极为洪亮。
母子平安,格外康健,提心吊胆了八九个月的太医院诸人简直比帝后还要欢喜,几乎喜极而泣。
李修白也知道他们辛苦,当即赐下重赏,整个太医院喜气洋洋。
目光再度落回那小小的襁褓,他道:这孩子倒是个聪明懂事的,不枉朕当初留她。
言下之意,若是个折腾人的,他或许便不会留她。
萧沉璧瞪他一眼。
恰在此时,熟睡的婴孩仿佛听得懂般,小嘴一瘪,毫无预兆地放声大哭起来,声音尖锐嘹亮。
萧沉璧顿觉头痛,手忙脚乱地抱起晃了两下,那哭声却愈发响亮,她索性一把塞进李修白怀里:你招惹的,你哄。
李修白只昨日抱过一回,肢体僵硬:你生的,你哄。
萧沉璧没好气:我一人能生出来?
一旁候着的乳母赶忙上前,熟练地接过襁褓,轻柔地哼着调子摇晃起来。
不多时,那震耳的哭声便渐次歇了,化为委屈的小声抽噎。
帝后双双松了口气。
乳母心下暗笑,没想到能平定四海、驾驭朝堂的二圣,竟会被一个小小婴孩弄得如此狼狈。
昭华是封号,至于名字,两人孕期里便不知斟酌了多少回。
萧沉璧苦思冥想时,李修白曾从奏折后抬头,慢条斯理道:不是早便起好了?叫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