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沉璧一如往常为他系玉带,故作关切:陛下似乎没休息好?是有什么心事,还是被人扰了清梦?
李修白捏起她的下颌:朕为何睡不着,皇后不清楚?
萧沉璧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写满了无辜:妾怎会知晓?
李修白对眼前人真是又爱又恨,捏着她下颌的手慢慢抚上去:明日无大朝会,皇后今夜有一整夜时间慢慢了解。
两旁宫人听到此言纷纷垂下头。
萧沉璧面颊微红,踩了他一脚,将人推开。
朝局渐稳,万象更新。
昔日长平王府一脉的官员大多得了提拔,而当时清虚真人能逃过先帝李俨的追捕、顺利传信于李修白,全凭郑怀瑾在暗中周旋。
如此大功,他自然该有一份厚赏。
谁知到了论功行赏之时,郑怀瑾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别别别,我几斤几两自己最清楚!耍点小聪明、出个馊主意还行,真要天天伏案劳作、处理政务,你还是饶了我吧!你若真想赏我,不如赏个名头响亮的虚职,叫我继续做我的逍遥郎君。既全了我寻欢作乐的心,面子上也风光不是?
李修白深知他秉性,也不勉强,果真赐了个清贵闲散的光禄大夫官衔。
自此郑小郎君有新君当靠山,在长安风流榜上更是一骑绝尘。
不过,当听闻李修白竟要立萧沉璧为掌政皇后时,郑怀瑾差点惊得跳起来:李行简,你莫不是疯了?!那女人什么手腕你不清楚?就不怕她哪天一碗毒药送你上西天,自己临朝称制?
李修白只道:若真如此也没什么不好。这江山交到她手里,未必不如我。
郑怀瑾眼睛瞪得滚圆:这种话都说得出口,那毒妇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李修白淡淡一笑:说说而已。她不会做出这种事。
郑怀瑾揉着额角直叹气,眼见拗不过,只好眼睁睁看着帝后携手御极。
不过这毒妇确实有两把刷子,她从前在魏博那边推行过不少新政,如今带到长安来,也卓有成效。
郑怀瑾遂不再多嘴。
可心里到底有些发怵,每回撞见萧沉璧,不是耗子见猫似地溜边走,就是忍不住嘴上呛两声。
萧沉璧被他明里暗里怼了几回,眼睛一眯,终于想到了一个由头整治回去,转头亲切关怀起他的终身大事。
一次,紫云楼大宴后,她特地召郑怀瑾上二楼,手执纨扇,遥遥指着园中一众正在赏花的美人:郑郎君也到年纪了,听闻国公夫人为你的亲事愁得寝食难安。本宫也忧心不已,特为你留意了几位贵女,你瞧,那芙蓉花畔的是监察御史家的大娘子,家世相当,仪态万方,如何?
郑怀瑾一望,只见那位大娘子体态丰腴,但未免太丰腴了,足足有他两个宽,这若日后吵起架来,还不得把他当小鸡崽拎起来扔出门?
他连连摆手:娘娘好意,臣无福消受!
萧沉璧也不急,又指向另一位:那右边,穿石榴裙的,是宣威伯家的二娘子,娉婷婀娜,总该合适了吧?
郑怀瑾再望,这回的娘子又过于瘦了,仿佛风一吹就要折了腰,他再次婉拒。
萧沉璧抿唇一笑,不慌不忙地点向第三位:楼下这个,是永宁侯府的赵娘子,才貌出众,配你可是绰绰有余,郑郎君这回难道还要再推脱?
郑怀瑾抬眼望去,只见那赵娘子竟真是个明眸皓齿的美人,他眼睛看得发直,疑心萧沉璧当真要做好事了,忽然想起一桩事,这赵娘子似乎是有名的望门寡,传说已克死了五位未婚夫!
他顿时气得跳脚,也顾不得礼数了:萧沉璧!我不就顶撞过你几回?你至于这样咒我?!
萧沉璧优雅地以扇掩唇:本宫一片好意,怎落到郑郎君口中就成了诅咒?赵娘子有哪点不好?你这般想,可真叫本宫伤心了
你、你简直
郑怀瑾气得语塞,正好瞥见李修白过来,如见了救星一般,赶忙冲过去一把拉住诉苦,将皇后如何迫害他一五一十道来,语气好不委屈。
谁知李修白听罢,沉吟片刻,竟点头道:皇后所言极是。克夫之说实属无稽,朕看赵娘子与你甚是相配。
郑怀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痛心疾首,捶胸顿足:李行简!你真是好样的,刚娶了媳妇就卖了兄弟?这克夫的女子太过晦气,我便是死也不会娶她的!
他悲愤地拂袖而去,话音未落,却正见那位赵娘子从楼下静静经过,显然方才一番话已悉数落入她耳中。
她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已经习惯了被人这么说只是平静地见了礼,便转身离去。
那道背影沉默又伶仃,郑怀瑾一时噎住,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终究拉不下脸,只得眼睁睁看佳人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