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壬如今已适应了新职,给猫看病与给人问诊一样细致从容。
幸好除了这处旧伤,乌头别无大碍。撒上驱虫药粉之后,整只猫终于焕然一新,虽毛色参差,精神却明显好了许多。
萧沉璧瞥了安壬一眼,似笑非笑道:安副使在上林苑倒是待得挺滋润?
安壬讪讪一笑,躬身回应:托娘娘的福,一切都好。
说实话,与牲畜打交道虽不如从前体面,却远比周旋于人心之间轻松得多。不必绞尽脑汁、如履薄冰,安壬如今整天笑呵呵的,觉得这般日子也没什么不好。
萧沉璧心情好,也没跟他计较。
乌头虽无大碍,但因毛发被剪得长短不一,模样颇为滑稽。
李修白见到时微微蹙眉:你确定没认错猫?
萧沉璧忍俊不禁。
乌头在外历练一遭,竟也听得懂好赖话了。原本想凑近李修白的,一听这话立即竖起尾巴,扭头便走,毫不留恋。
李修白失笑:脾气丝毫未改,与你如出一辙,是它没错了。
萧沉璧睨他一眼:我哪里像猫了?
下巴一抬,一人一猫更像了。
李修白改口,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好,你说不像便不像。
无论如何,乌头归来总是喜事一桩。
战乱频仍,一只猫尚且如此颠沛流离,百姓便更不必说了。
萧沉璧怀里抱着乌头在灯下和李修白说话,最好是让百姓休养生息几年。
李修白伸手去摸她怀里的猫,低低答应,摸着摸着便不对劲,摸到了更软的地方,还捏了捏。
萧沉璧面红,啪一声拍开他的手,抱着猫敏捷躲开。
次日是新君大婚之后首次早朝,必有一场硬仗要打,李修白遂只笑笑,没再动她。
一大早,大朝会之时,李修白携盛装的萧沉璧共临金殿,册封其为掌政皇后。
朝野为之剧震。
中书令崔儋早知此事,率先出列支持。
礼部侍郎徐文长也知晓内情,随即附议。
然而更多朝臣从未闻此先例,心下迟疑。
更有人畏惧武后旧事重演,慷慨陈词,坚决反对。
朝堂之上,顿时争论不休。
官居太傅的清虚真人原本极力反对,但经回纥一役后,对萧沉璧的偏见稍减。得知此事后,他还是不满意,但屡次劝谏无果后,索性称病不朝。
正争执不下时,钦天监忽来报河洛有祥瑞现世,称洛水之上忽现一彩雉,口衔玉璧飞出。此后,干涸数日的洛水天降甘霖,解了百姓燃眉之急。
旋即,彩雉飞向九霄,玉璧坠落水中,被打捞后恭呈御前。
李修白命钦天监呈上玉璧,又沉声问:此乃何意?
得了提前暗示的监正从容回道:彩雉是皇后袆衣纹样,璧为皇后名讳。彩雉衔玉,天降甘霖,此乃天意,寓意皇后恩泽无双。若允其掌政,实是天下之福。
一番吉言说罢,李修白当即颔首称善。
方才反对的朝臣顿时语塞。
能登上大朝会的官员哪个不是历经宦海,这祥瑞瞒得过百姓,却骗不过他们。但陛下既然肯做到这份上,显然是决心已定,一时间,无人敢做出头鸟再质疑。
颜面给足,李修白果断下旨,将此事敲定。
大多数人渐渐接受,毕竟大半年来,萧沉璧一直以节度使身份参政,其才识能力有目共睹。
说到底,帝后才是一体,朝臣只是外人,皇帝自己都不介意,他们又何苦自讨没趣?
朝堂渐归平静,只有几个老谏官厌恶牝鸡司晨,竟以死相谏。
李修白毫不手软,当场就要成全他的忠心。
那老臣临到头却畏缩了。
李修白广袖一拂,赐其告老还乡。
此事传开,众人皆知晓圣意已决,但也有私下说他被美色所惑,昏聩不堪。
萧沉璧得知,心下不安。李修白把玩着她一缕青丝,不以为意。
你以为他们真是担心朕么?不过是博一个好名声,又或别有所图罢了,譬如今日这位,便一直想把女儿送进宫中,你若心疼朕,不如换种方式补偿
说正事。萧沉璧心中愧疚稍减,打掉他的手,那手却又揽上她的腰。
天子的事就是正事,这也是要事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