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郇连忙应下,又提及圣人近日对他和夫人多有夸赞。
李修白心知这是阿谀奉承,并不喜李郇这种人。
但李郇能言善辩,机敏过人,是装神弄鬼、蛊惑圣心的不二人选。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有时也需用非常之人。
交代完毕,他起身欲走,目光掠过道观庭院中那棵系满红绸的许愿树,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李郇察言观色,立刻凑近:殿下,听闻夫人为护您负了伤?这是观中的神树,颇为灵验,殿下可要为夫人祈愿,祝佑她早日康复?
李修白目光从那片刺目的红绸上漠然移开:不必。
李郇望着他冷漠的背影,心头疑窦丛生,他们夫妇不是传闻中鹣鲽情深么?
可从这些日子的细致观察来看,好似又不是如此。
怪异之感萦绕不去,回宫后,他悄悄说与了薛灵素。
先前忽律之死给进奏院带来了不小的麻t烦,魏博那边大为震怒,要再派一个更精悍的进奏使来,并且要他们这段时间严查忽律的死因。
进奏院忙得焦头烂额,直到此时才空出手想要管萧沉璧,她却又受伤了,于是也不好逼她再做什么舍身的事。
何况,岐王倒台她居功至伟,康苏勒将此功绩报回魏博,也算有所交代了。
萧沉璧闻言,心中稍安定。
若一切顺利,不等新进奏官抵京,她或许已脱身。
麻烦的是,刺杀后,薜荔院陡然多了十几个孔武有力的仆妇,说是老王妃忧心她安危,特意派来护卫的。
萧沉璧心生疑窦,老王妃向来有分寸,甚少插手薜荔院内务,怎会不打招呼便派来这么多人?
安福堂内,老王妃也颇为不解,看向比自己还高出一头的儿子:你既关心夫人,自己下令便是,何须借我的手派人?
李修白神色恭谨:这回劳烦阿娘帮我。其中缘由,日后儿子定当禀明。
老王妃只当小夫妻又生龃龉,叹息道:当年我与你阿爹也常争吵。他去治水患前,我还与他怄气,谁知那句气话竟成了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这些年我无数次想过,若是当时能稍稍退让一些,是不是也能少点遗憾
李修白握住母亲的手,声音沉静:阿爹之死是人祸,即便有遗憾,也是罪魁祸首付出代价,和阿娘无关,阿娘不必自责。
道理我懂,可这心里还是难以放下。你虽聪慧,到底年轻。不要觉得日后还长,其实每一句话都可能是最后一句。夫妻之道,贵在相互体谅,各退一步,方能和睦长久。
儿子谨记。李修白恭顺应下,心中却无半分认同。
退让?有些人,退一步只会得寸进尺。
他习惯了将一切牢牢掌控在指掌之间,尤其是对萧沉璧。
回到薜荔院时,萧沉璧正在换药。
瑟罗负伤,这差事便落到了回雪手上。
两人配合生疏,染血的纱布紧粘在皮肉上,回雪一扯,痛得萧沉璧眉头紧蹙。
下去吧,我来。李修白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萧沉璧微微一僵,这伤口位置尴尬,在右肩胛下方,包扎时需扯开半边衣襟,春/光半泄。
她身材不是时下流行的丰腴,但也不干瘪,还算玲珑,因为过于白皙,在灯光下着实晃眼。
萧沉璧下意识拢了拢衣襟:不必麻烦,回雪可以
然而回雪只听李修白的命令,已经将药瓶奉上。
萧沉璧只好默许。
幸而李修白似乎真的只为上药。他的目光即便掠过那片雪白也没多余的情绪。清理、上药、包扎,动作精准利落,一气呵成,甚至比回雪更轻柔,萧沉璧几乎未感到多少痛楚。
她有些诧异:你怎么好似很擅长这种事?
李修白慢条斯理地净手:忘了?你从前射过我一箭?也是差不多的位置。
萧沉璧顿时语塞,尴尬地别过脸。他该不会是战场上自己给自己包扎练出来的吧?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们之间可没什么好的回忆。
她识趣地闭上了嘴,李修白也不再说什么。
伤了右臂,诸事不便。比如吃饭,比如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