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准备去见韩夫人,突然,韩夫人的请帖先一步送到了她手中。帖上不过寻常叙旧之辞,然而递帖的女使悄然又给她塞了一张字条,上面赫然写着叶氏女的那位姑母是赵翼派来接应她的。
萧沉璧阅毕当即将纸条焚毁,心头一震来了!看来赵翼接到她的传信了,还派了人来营救!
可不久前,她怕身份败露已让李修白拦截此人
她不及细想,急急赶去。幸好时机还未晚,到了待客的秋林院时,正听见里面吵闹着。
叶娘子,夫人在静养,不宜惊扰。
就见一面!老身是她亲姑母,自她未出世便远嫁,从未得见,实在想念,夫人见了我必是欢喜的,还望通融则个!
殿下有令哎!娘子!
那妇人一身石青色的襦裙,竭力挣开阻拦,两名护卫却死死拦住。
僵持间,萧沉璧已轻轻推开一丝门缝,细细再一打量,发现那妇人有些面熟体态丰腴,面色红润,唇边有一颗醒目的媒婆痣,正是赵翼的干姐姐范娘子!
萧沉璧随即推门而入,众人齐刷刷望来,范娘子见了她更是几乎喜极而泣。
四目相对,萧沉璧心也稍安。
她定了定神,对仆役道:都退下吧,我觉着好些了,且与姑母叙一叙旧。
两名护卫对视一眼,岿然不动。萧沉璧心知他们唯李修白之命是从,上前低语几句,令其回禀李修白,二人这才退开。
待摒退众人入内,范娘子立刻下拜:郡主,老身可算寻着您了!您不知这一路有多艰难!
萧沉璧赶紧将人扶起,细细问了原委。
范娘子擦去额上的汗,气喘吁吁道:说来话长,这一切还要从郡主夹带在官牒中的来信说起
原来自从燕山雪崩的事传出去后,魏博对外宣称她身染重病,内里却悄然散布死讯。远在相州的赵翼得此噩耗,遂据城不出。直至半月前收到她密信,方知她被困长安,立刻设法营救。
但相州受严密监视,不便打草惊蛇,赵翼就想到了假借叶氏女姑母的办法进入王府。
此事本来极为隐秘,范娘子暗中联络王府时特意叮嘱欲给侄女惊喜,勿要外传,王府应允了。范娘子于是才由王府护卫护送,乔装入长安。
然而范娘子奇怪道,行至灞桥时,消息不知如何走漏。进奏院人马随后拦截伏击,老身几经周折方得脱身入城。
萧沉璧听到此处算是明白过来了,此事之所以会泄露是因为李汝珍告诉了她这个秘密,她不知内情,以为是真的叶氏姑母,遂把这件事告诉了进奏院,之后,进奏院又派人拦截
兜兜转转,阴差阳错,才耽搁至今。
她暗骂天意弄人,面上只宽慰道:娘子辛苦了。
范娘子是领兵作战的女中豪杰,对此小挫浑不在意:方才那两个护卫拦得死紧,要不是郡主现身,老身便要硬闯了!郡主放心,对付这等小辈,老身手到擒来!
萧沉璧莞尔:娘子英勇,便是我不来自然也能见着面,只是,我此前传信赵将军之事,办得如何?
范娘子正色道:郡主先前命将军营救困于魏博的节帅夫人与少主,赵将军已安插细作。但此处看守森严,尚需时日。将军说郡主处境险恶,命老身先救郡主回相州,再图后事。郡主放心,老身此次入京明着只带护卫十余人,另外却有两支乔装胡商的百人卫队也到了长安,回去的通关文牒和伪装身份,赵将军都已备妥,必能万无一失!
萧沉璧听罢,却摇头:不,此刻我不能走。
为何?郡主是信不过老身?还是信不过赵将军?
都不是。萧沉璧温言道,我与赵翼生死相托,我信得过他,自然也信得过他派来的人,只是,母亲和阿弟在叔父手中,一旦我消失,进奏院必会发现,到时他们二人的命只怕要即刻不保。
范娘子有些出乎意料,她从前听闻永安郡主心狠手辣,毒杀生父也不手软,未料其对母亲和弟弟如此情深,她踌躇道:可郡主如今处境艰难,此时若是不走,只怕日后未必能脱身了
萧沉璧何尝不知,与李修白周旋,无异与虎谋皮。但人活着是有底线的,她即便再心狠,心里也始终有一处不能碰的地方,便是母亲和弟弟。
他们母子三人相依为命多年,感情非外人可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