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忽律道:如今既已事成,那位陆先生知晓太多,也不必留了吧?进奏使以为如何?
忽律目光闪烁,试探道: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郡主难道对这位陆先生没有半分情意?
萧沉璧心里冷笑,她如今是笼中鸟,最忌讳的便是动情。有情便有软肋,有软肋便会授人以柄,她岂会如此愚钝,把弱点交给别人?
更何况,她轻易不动情,这姓陆的知道的太多,一旦泄露半句,万劫不复的便是她。
萧沉璧于是乜去一眼:进奏使此言不虚。依你之见,是该把这位陆先生供起来或者放出去,然后等着哪一天这人将我们的事情到处说,大家一同死无葬身之地?
忽律面色一青,讪讪道:臣不过听闻此人才智尚可,一时惜才罢了。既然郡主无意,臣自然也无异议。此人便交由郡主处置,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侧身让开道路,萧沉璧微微颔首,抬步便向西厢房行去。
若无意外,这将是她与那位陆先生的最后一面了。
西厢房
萧沉璧再次踏入时,李修白仍专注于手中木偶。
依旧是那身半旧长袍,气定神闲,她曾经拿来刁难康苏勒的那些要求,此人竟完全符合
身长八尺,面如冠玉,貌比潘安,才过宋玉。甚至有过之无不及,皮相骨相俱是绝佳,心智更是深沉难测。
他们二人怎么不是一种缘分呢?只可惜,是孽缘。
室内人察觉到她的目光,温声道:外间暑气正盛,郡主何不进来?
萧沉璧这才收回视线,缓步入内。
先前,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告诉他有了孩子,转念一想,她即便要这个孩子,他也看不到它出生了,说出来只会平添遗憾。
一丝淡的不能再淡的恻隐之下,她终是未提,只道:近日偶感风寒,晒晒也好。
李修白吹去木屑,将一只雕琢精致的兔子木偶递给她。
萧沉璧微微一愣:给我的?这些时日你一直在为我雕琢?
李修白淡笑:不给郡主,还能给谁?
萧沉璧望着这打磨得光滑的木偶,又瞥了眼他伤痕累累的手指,心绪莫名复杂。
她伸手接过,语气难得带了一丝真切:多谢。
李修白缓缓起身:郡主客气。郡主曾允诺有朝一日脱身便放在下离去。在下身陷囹圄,无以为报,只有微末手艺尚可入眼,郡主不嫌弃便好。
萧沉璧听到放他出去,心头顿时又感一阵心虚。她移开话题,瞥见案几上一盘金黄的胡桃,信手推去:渴了么?且解解乏。
李修白没接,萧沉璧可不是好脾气的人,今日待他未免过于和善。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面上不动声色,只道:尚可。郡主一路辛劳,还是郡主尝一尝吧。
萧沉璧莫名生出一丝愠怒:本郡主给你东西,你便这般不给颜面?
李修白动作微顿,念及今夜过后,明日便是此女的死期,透露一二也无妨,遂坦然道:在下着实不喜此物,并非针对郡主。
萧沉璧又是一愣,这已是她第二回听闻有人不喜胡桃了。
不过她其实也不大爱吃,这理由无可指摘,萧沉璧觉得自己的生气也着实奇怪,于是挥手示意女使撤下胡桃:既如此,便罢了。下回给你带些别的吧,枇杷如何?
李修白颔首:尚可。
萧沉璧嗯了一声:好。西市有一家枇杷极负盛名,皮色金黄,果肉甜香,下回带给你吧。
李修白淡笑谢过。
萧沉璧望着空下的案几,心中却想,没有下回了。即便有,也是在他坟前祭奠之时。
那时,倒不妨多供些枇杷,免得他鬼魂和李修白一样缠着她。
两人对坐,气氛一时凝滞,依往日惯例,此刻该是宽衣解带,共赴巫山之时。